轟——!!
那根水桶粗的蒼白色藤蔓的出現,沒有任何預兆。
甚至所有人的元素感知都形同虛設。
它就那麼突兀地,從江林前方的土地中爆射而出!
直到它撕裂空氣,那尖銳的嘯聲才灌入耳中!
死亡的陰影籠罩而下。
然而,一道比藤蔓更快的嬌小身影,義無反顧地撲在了江林身前。
「哥——!」
砰!!!
一聲令人骨頭都在發麻的沉悶巨響,在江林耳邊轟然炸開。
他懷中那片刻的溫軟,被一股無法抗拒的恐怖巨力狠狠撞飛。
江林瞳孔驟然收縮。
他眼睜睜地看著江樹,就像個破碎的布娃娃一般,被那蒼白的藤蔓狠狠抽飛!
嬌小的身軀划過一道絕望的弧線,重重砸進遠處的建築廢墟。
瞬間,便被無盡的黑暗與翻湧的塵埃吞沒。
生死未卜。
「小……樹?」
江林下意識地低喃,聲音乾澀得仿佛不是自己發出的。
一擊得手,那根蒼白藤蔓瞬間縮回地底,消失得無影無蹤,仿佛從未出現過。
江林高舉的右臂上,那剛剛凝聚成型、毀滅性的三轉魔法「雷鏈」,應聲潰散。
大部分魔能返還。
剩餘狂暴的雷霆能量失去束縛,轟然炸開。
逸散的電弧在他身周瘋狂跳躍,將地面灼燒出一片焦黑的蛛網。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凍結。
江林的大腦一片空白。
刺骨的冰冷,瞬間攫住了他的心臟。
恐懼如最深沉的冰寒海水,從腳底湧上天靈蓋,將他整個人徹底淹沒。
江林臉色煞白,四肢冰涼,身體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
他不是因為妖魔而恐懼。
而是對於在這個世界上,他最為珍視的親人即將離他而去的這個事實,感到了深入骨髓的、足以撕裂靈魂的恐懼。
上一世,他猝死在冰冷的辦公桌上,無牽無掛,甚至還有一種莫名的解脫感。
可這一世。
不算前身的記憶,哪怕江林真正和江樹相處的時間不過兩年。
可人心都是肉長的,江樹是不是一個值得他付出生命來珍惜的親人,他比誰都清楚。
可此刻。
「死掉了?」
江林低聲說道,聲音里充滿了莫名。
然而。
就在他理智即將被吞噬的前一刻。
戰鬥的本能卻在他腦海中瘋狂尖嘯,強行回放著最後一幕。
最後一幕,元素感知的世界裡,是一抹轉瞬即逝的土黃色光暈。
是「岩盾」。
雖然那一幕快到極致,但三轉修為帶來的感官提升,以及雙倍的天賦,讓江林清晰地感知到了那股土元素的波動。
小樹她……應該還活著。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另一邊的激戰也驟然停歇。
錢天岳掌心纏繞的風刃尚未脫手。
雲凝靜懸於半空的火球也凝滯不動。
斑斕枯葉虎,那隻由枯葉與土黃霧氣構成的妖魔,也停下了所有動作,靜靜地立在不遠處,饒有興致地看著這一切。
「小樹!」雲凝靜帶著擔憂的聲音響起。
錢天岳臉色煞白,嘴唇哆嗦著:「怎麼……怎麼會?那藤蔓是什麼東西?我的聽風……剛才完全沒有感覺到!」
他一邊說著,一邊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戰鬥的本能讓他迅速掃視戰場。
然後,錢天岳看到了。
他看到了斑斕枯葉虎臉上那極其人性化的、殘忍的戲謔表情。
錢天岳如遭雷擊,一個可怕的念頭湧上心頭。
「不對!」他嘶吼出聲,聲音因極致的憤怒而扭曲變形,「是它!是那隻斑斕枯葉虎!它他媽的到現在了都還在演戲!」
「它根本完全能衝出我們的包圍!」
「它甚至還能把那些霧氣給驅散!!」
「但是它故意在示弱!故意被我們困住!」
「這頭畜生!!!它就是在等這個偷襲的機會!!」
斑斕枯葉虎咧開猙獰大口,枯葉構成的獠牙暴露在外,仿佛在無聲地嘲笑著他的後知後覺。
錢天岳短暫宣洩完憤怒、擔憂、自責與恐懼,等負面情緒後。
他就意識到,此時還有一頭妖魔潛伏於地下,在暗中窺伺著他們。
所以,他和雲凝靜下意識地向江林靠近,仿佛只有在那裡才能找到一絲安全感。
可他們看到的,卻似乎是一個失魂落魄的身影。
隨後。
「江林?」
雲凝靜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看向那個低著頭的身影,眼中充滿了擔憂。
江林沒有回答。
他只是低著頭,雙拳緊緊握住,鋒利的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殷紅的鮮血順著指縫滴落,但他卻仿佛毫無所覺。
一股令人心悸的死寂,正從他身上瀰漫開來。
就在這時,大地再次傳來劇烈的震動!
轟隆隆——
一道長長的溝壑在三人前方的地面上瘋狂隆起。
仿佛有一頭遠古的地龍正在地底深處甦醒,急速穿行而來!
下一刻,三人前方的地面猛然塌陷出一個巨大的深坑!
緊接著,無數條水桶般粗壯的灰白色藤蔓撕裂泥土,瘋狂地破土而出。
它們扭曲、盤結、交織成一個巨大藤蔓的繭,不停地瘋狂蠕動,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眨眼之間,這些蒼白藤蔓便構成了一隻妖魔的輪廓。
那是一隻狼。
一隻通體由蒼白色粗壯藤蔓構成的巨狼!
它巨大的身軀竟也有五米之巨。
而且它的身體不像斑斕枯葉虎那般虛浮,是實打實的沉重藤蔓軀體,充滿了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眼前這頭巨大的蒼白之狼的整體身軀比尋常的狼更為狹長。
其狼首猙獰,隱隱有向龍頭轉變的趨勢,四肢卻顯得相對短小,但卻更加粗壯有力。
更令人心悸的是,這隻蒼白藤狼的身上,沾染著大片大片尚未乾涸的、暗紅色的痕跡。
是血!
是人類的鮮血!
濃郁的血腥味混雜著泥土的腥氣,撲面而來。
錢天岳的目光死死鎖定著這頭恐怖的巨獸,戰鬥的本能讓他下意識地尋找著弱點。
他的視線從猙獰的狼首,掃過粗壯的前肢,然後……他的瞳孔猛然一縮!
在那扭曲盤結、浸滿血污的藤蔓縫隙中,他看到了一抹極不協調的亮黃色。
那是一個……掛件。
一股涼氣從錢天岳脊椎骨直衝天靈蓋!
他記得清清楚楚。
就在不久前,那選擇另一條路的七個學生里,其中一人的手腕上,就戴著這麼一個亮眼的掛件。
而現在,這個掛件沾滿了暗紅的血污。
那掛件玩偶可愛的微笑表情,在血腥的映襯下,顯得無比詭異和驚悚。
「那些人……」
錢天岳的聲音艱澀。
不用他說,也能猜到,那倒霉的七人,恐怕早已凶多吉少。
而且,這隻蒼白之狼身上的鮮血量,遠不止七個人那麼簡單。
它在來到這裡之前,顯然進行過一場、甚至數場更為殘酷血腥的屠殺!
「嗷——嗚——!」
一聲低沉的咆哮,從蒼白之狼的喉間發出,帶著令人不安的震動,仿佛連空氣都在為之哀鳴。
就在此時,仿佛是在響應蒼白之狼的呼喚。
那隻一直作壁上觀的斑斕枯葉虎動了!
它那由枯葉、黃色霧氣組成的身軀,驟然潰散!
其化作一道洶湧的枯葉洪流,包裹著那顆終於顯露真容、不斷散發著妖異青光的斑斕核心,蜂擁般投向了蒼白之狼!
蒼白之狼張開藤蔓構成的大口,一口將那青色核心吞入腹中。
隨後,異變再生!
構成斑斕枯葉虎的無數枯葉並沒有被吞噬。
這些枯葉們如同有了生命一般,紛紛吸附在了蒼白藤蔓狼的體表,像是為它披上了一層象徵著死亡與凋零的枯黃皮膚!
不過,因為之前與四人的連番戰鬥,斑斕枯葉虎消耗了大量的枯葉,就算它源源不斷地吸收其他枯葉,此刻剩餘的枯葉數量也並不算多。
這些昏黃、楓紅的枯葉,大部分都集中在了蒼白之狼的上半身,尤其是它的前肢、肩部和狼首。
看著眼前這一幕,錢天岳想起來了,藤木灰狼這種妖魔基本都有淡黃色的寄生妖魔。
錢天岳用一種近乎夢囈般的聲音,艱難地說道:
「……所以,這隻斑斕枯葉虎,從一開始……就只是這頭畜生的寄生獸嗎?」
灰狼山的凶級妖魔一出現,很快就會被獵人們討伐。
因此,沒人知道,藤木灰狼的寄生妖魔可以發展到這種程度。
雲凝靜、錢天岳都感到一股莫名的寒意。
他們拼盡全力,甚至付出了慘重代價才勉強壓制的對手,竟然只是真正敵人的一件「外衣」?!
更奇異的一幕發生了。
那些覆蓋在蒼白之狼身上的枯葉,在接觸到它體表那些暗紅色的人類鮮血後,竟開始慢慢發生變化。
枯葉的顏色,從原本的枯黃、楓紅,漸漸染上了一層詭異的、妖艷的粉紅。
仿佛,那些枯葉吸收了人類的鮮血與生命,獲得了某種異樣的「新生」。
黑夜中。
一輪巨大而皎潔的圓月,高掛於夜幕之上。
清冷的銀色月光,如白霜般灑落。
在幾乎被夷為平地的森林戰場中,無數樹木斷折倒伏,如同風暴過境。
蒼白之狼緩緩地,如龍一般盤起了它狹長的身軀。
而被血色枯葉覆蓋的狹長上半身,則巍巍虎踞。
在清冷月光的映照下。
那盤結的藤蔓是它扭曲的樹幹。
那覆蓋著血色的枯葉是它凋零的華蓋。
龍盤虎踞的蒼白之魔,此刻竟像是一棵在銀月下悄然綻放的,蒼白而妖異的血色櫻花樹。
妖魔就這麼靜靜的看著眼前的三個人類。
頂級獵殺者的恐怖壓迫感,便如山如海般撲面而來。
錢天岳的目光死死地盯著那蒼白的藤蔓之軀,以及那血色如華的枯葉。
一個基於眼前景象,由恐懼和直覺拼湊而成的名字,在他顫抖的唇間吐出:
「蒼木……血華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