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多久。
山林的上空，傳來了一聲震徹山野的狼嚎。
緊接著，一股強悍至極的妖魔氣息，如狂風般席捲而至。
江林和羅毅，正站在一頭體型龐大的巨狼頭顱之上，從天而降。
他們一落地，便看到了眼前這幅慘烈的景象。
一具被攔腰咬斷的屍體，上半身倒在血泊中，臉上還凝固著驚恐與不甘。
正是趙鴻飛。
而在不遠處，那頭暗影翼豹，正趴在地上，一動不動，龐大的身軀上布滿了蛛網般的漆黑裂紋。
它明明肉體完好無恙，甚至強悍的氣息撲面而來，但江林就是感覺它十分萎靡虛弱。
「看來，我們來晚了一步。」羅毅從狼頭上一躍而下，神情凝重。
江林也跟著跳了下來。
兩人看著眼前這副慘狀，大概都明白髮生了什麼。
契約妖魔，反噬了主人。
羅毅快步走到趙鴻飛的屍體旁，蹲下身仔細檢查了一遍，甚至動用魔法探查了屍身內部。
「死了，死透了。」羅毅搖了搖頭，沒有發現任何可疑的端倪。
做完這一切，兩人才將目光投向那頭倒在一旁，既不逃跑，也沒有任何動作的暗影翼豹。
它仿佛已經放棄了一切，甚至連眼睛都閉上了，安靜地趴在原地。
江林見狀，覺得有些奇怪。
「這頭妖魔怎麼了？」他忍不住問道。
羅毅嘆了口氣，解釋道：「它殺了它的主人，受到了契約反噬，命不久矣了。」
江林想起了什麼，又問：「它有一種吞噬血肉就能恢復傷勢的能力，它把趙鴻飛吃了不就行了？」
羅毅答道：「沒用的。契約反噬，是直接作用在靈魂上的。哪怕它的肉體完好無損，靈魂之火熄滅，它也一樣會死。」
「現在它還活著，不過是因為它身為凶級妖魔，生命力足夠強大，才能讓它一時半刻死不了罷了。」
江林沉默了。
他第一次見到這頭妖魔是在花鳥市場，它被趙鴻飛花錢買下。
而能進入花鳥市場，作為契約妖魔被人販賣交易，通常都代表著它們得到了專業機構的認可。
這類妖魔，一般都未曾有過傷害人類的記錄，品性上至少是有一定保證的，是可以被馴養、成為人類的夥伴的。
江林又想起了它之前那種神智不清的狀態，再到後來突然恢復清醒，爆發出強大的天賦力量……
江林大概明白了。
這頭暗影翼豹，根本沒有被趙鴻飛馴服，從頭到尾都是被趙鴻飛用特殊手段控制了心智。
它所做的一切，屠殺那些學生，攻擊自己和陳峰他們，或許……都並非出自它的本意。
這麼一想，這頭妖魔，也挺無辜的。
只是攤上了這樣一個喪心病狂的主人。
想到這裡，江林忍不住開口，問道：「這頭妖魔之後會怎麼處理？軍方會救下它嗎？還是……」
話還沒說完。
一直閉目，對外界毫無反應的暗影翼豹，猛地睜開了那雙猩紅的獸瞳！
它死死地盯著江林，喉嚨里發出低沉的嘶吼，齜開了滿是鮮血的獠牙，擺出了一副隨時準備攻擊的姿態。
那眼神里，充滿了警惕與……拒絕。
仿佛在說：收起你那可笑的憐憫！
羅毅也愣了一下，隨即伸手拍了拍江林的肩膀。
「別想太多了，救不回來的。」
他沉聲說道：「沒有人會願意花費巨大的代價，去救一頭殺過人的妖魔。」
羅毅頓了頓，又補充道：「哪怕它之前是不情願的，但它確實沾染了很多無辜者的鮮血。」
「想想那幾個學生，想想那些死在它爪下的獵人。」
「就算有人想要救它，那些人的家屬，也不會同意的。」
江林聞言，點了點頭。
羅毅看著江林有些優柔寡斷的樣子，他想了一想，繼續說道：
「它現在這個樣子，雖然必死無疑，但靠著凶級妖魔的生命力，起碼還要被這契約反噬，活活折磨個兩三天才可能咽氣。」
羅毅頓了頓，看向那頭妖魔，語氣不帶一絲波瀾地說道：
「所以，你去給它個痛快吧。」
「我……去給它個痛快？」江林愣了一下。
「嗯，你不是會一個……殺了妖魔就能變強的魔法嗎？你幫它結束此刻的痛苦，還能提升你自己的實力，豈不是一舉兩得？」
江林撓了撓頭。
好吧。
誰都不是傻子。
只要在別人的面前用出魔法，只要不是瞎子，或多或少都能猜到魔法的效果。
羅毅看著江林還有些稚嫩的臉龐，心裡想道：
他還是太年輕了，妖魔就是妖魔，無論是什麼時候都不該對妖魔手下留情，尤其是沾染了人類鮮血的妖魔。
正好，借這次機會好好鍛鍊一下他吧。
江林不清楚羅毅的想法。
他轉過身，將目光投向了那頭暗影翼豹，想徵求一下它的意見，但是，他卻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出乎意料的是。
那頭妖魔似乎聽懂了他們之間的對話。
它眼中的敵意和暴戾，竟然緩緩褪去。
它安靜了下來，巨大的身軀慢慢躺倒在地，將自己最脆弱的脖頸以及腹部，完全暴露在了江林的面前。
江林瞭然，它也在尋求解脫。
江林深吸一口氣，正準備上前。
「等等。」
羅毅卻忽然喊住了他。
江林疑惑地回頭。
只見羅毅指了指暗影翼豹，說道：「你看，它身上的氣息還在不斷攀升，明顯是在晉升的邊緣。」
「你再等一兩個小時，等它徹底晉升到凶級上位再動手，這對你那魔法的提升，效果應該更大吧？」
江林聞言，確實有些心動。
凶級上位妖魔的「養分」，肯定遠非中位可比。
但他看了一眼地上那頭妖魔。
卻看到它身體上的黑色裂紋又擴大了一絲，龐大的身軀隨之顫抖起來，喉嚨里發出壓抑不住的痛苦嗚咽。
「不了。」江林淡淡地說道：「就這樣吧。」
羅毅看著他，眼神里閃過一絲驚訝，但也不再阻攔，點了點頭。
江林走到暗影翼豹身前，緩緩抬起了右手。
一團沉重、凝實的銀色光芒，在他的掌心匯聚。
他將手輕輕地搭在了暗影翼豹巨大的脖頸上。
暗影翼豹閉上了眼睛。
「抱歉了。」
話音落下。
一道凝練無匹，鋒利到極致的銀色細線，一閃而過。
銀線瞬間穿透了妖魔巨大的脖頸，余勢不減，向著後方筆直地延伸出去。
一道黑線，出現在了妖魔的脖頸上，從中滲出一絲鮮血。
隨後，沿途數十米內的樹木、岩石，盡數一分為二，切口光滑如鏡。
羅毅見狀，愣了一下。
他這個魔法這麼容易掌控的嗎？這才多長時間，他就可以將這個魔法的力量壓縮到了一點。
做完這一切，
江林能感覺到，眼前這頭妖魔的生命，正在飛速流逝。
他抬起手，輕輕撫摸著它那顆碩大的頭顱。
「安息吧。」江林低聲說道。
暗影翼豹又睜開了雙眼，眼中有些疑惑。
或許是死亡終於降臨，驅散了所有痛苦；
又或許是眼前這個人類出手乾脆果斷。
它感覺，一切痛苦都消失了，就連那股撕裂靈魂的劇痛也一樣，消失不見了。
原來……死亡是這種感覺嗎？
它眼中的神采，正在一點一點地消失。
它看著江林，看著那雙撫摸著自己的手，看著那雙清澈的眼睛。
這個人類的眼神，好熟悉……
好像在哪裡見過。
對了……
好像是……在它還很小很小的時候，有一次不小心受了傷，它的媽媽，就是用這樣的眼神，一邊看著它，一邊溫柔地舔舐著它的傷口。
暗影翼豹的頭顱，下意識地動了動。
它輕輕地，蹭上了江林溫暖的手掌，感受著那輕柔的撫摸。
如果是這個人類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