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辦事員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幸災樂禍的偷笑，轉變為生無可戀的漆黑。
他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因為昨天熬夜打遊戲，出現了幻聽。
這怎麼又來了一個極品？
還「叔叔」？
我有那麼老嗎！
他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努力維持著自己身為公職人員的專業素養。
「小弟弟，你確定嗎？」他再次確認，試圖挽救一下自己即將增加的工作量，「特殊妖魔引進的流程很複雜，需要進行多項能力測試，耗時很長，而且……你的這隻史萊姆……」
你懷裡這隻史萊姆，除了黑了點，可愛了點，蝴蝶結大了點，到底哪裡特殊了？
「我確定。」江林回答得斬釘截鐵。
「行吧。」
辦事員放棄了掙扎。
畢竟沒有哪條法律規定，弱小的妖魔就不准辦理特殊引進。
官方為了促進人與契約妖魔的和諧共處，提倡應辦盡辦，鼓勵民眾積極為自己的妖魔夥伴辦理身份證明。
旁邊正在幫大媽辦理業務的那個小伙，看到這一幕，表情一下多雲轉晴了。
要加班就大家一起加！
吃大苦！加大班！干細活！賺小錢！
辦事員認命地從抽屜里拿出一張表格，推到江林面前。
「先把表格填一下，契約人信息、妖魔品種、能力自述……都寫清楚。」
江林接過表格，借了支筆，刷刷刷地就填寫起來。
他沒一會就將所有信息都填好了，連同羅毅開的那份來源證明、還有一些別的材料，一併遞了回去。
辦事員接過材料，機械性的檢查。
契約人：江林。
妖魔暱稱：黑糖。
種類：史萊姆。
來歷：灰狼山。
……
嗯，都很正常。
然而，當他的視線落在「契約方式」那一欄時，他的眼角又是不受控制地猛地一抽。
從屬契約。
辦事員真的要崩潰了啊。
從屬契約！
連最基本的深度契約都不是！
這還培養個屁啊！
法師自己的修為都得靠冥想一點點積累，現在還要分心去管一隻根本得不到魔能反饋的妖魔？
這不純純是給自己上強度嗎？
他真的想不通這些年輕人的腦迴路。
老老實實去辦個夥伴登記，當個寵物養著不好嗎？非要來湊這個熱鬧！
辦事員一肚子牢騷想要發到牛馬群上吐槽，但他臉上還是保持著微笑。
他將材料收好，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跟我來吧，需要去場地測試一下妖魔的基礎數據。」
說著，他推開旁邊的小門，走了出去。
江林抱著黑糖，跟了上去。
剛走沒幾步，旁邊窗口那個時髦大媽也辦完了手續，抱著她那隻穿著蕾絲裙的捲毛犬妖，興高采烈地跟了上來。
「哎？小伙子！」
大媽一眼就看到了江林，以及他懷裡抱著的那隻同樣可愛的黑色史萊姆。
尤其是那個粉色的蝴蝶結，瞬間就戳中了她的審美。
「你家這隻小東西，長得可真別致！」大媽熱情地湊了上來，兩眼放光地盯著黑糖，「這個蝴蝶結也好看著呢！真有品味！」
江林扯了扯嘴角，「謝謝。」
大媽臉上的笑容依舊，還用一種期待的眼神看著江林，仿佛在等什麼。
江林想了一下，反應了過來，說道：「阿姨，您家寶貝也挺……漂亮的。」
「哎喲，哪有哪有！」大媽臉上的褶子瞬間笑成了一朵菊花，「我家兒子，調皮得很，哪像你家這個，安安靜靜的，真乖！」
「汪！汪汪！」
就在這時，那隻犬妖對著江林齜牙咧嘴。
「別怕別怕，它不咬人的！」大媽對著江林說道。
不咬人？
江林看著那隻妖魔眼珠子都紅了，滿嘴獠牙，口水都流出來了的模樣，也是無語了。
大媽似乎也受不了它一直叫，終於拍了一下它的腦袋，又呵斥了它一句，那隻妖魔這才消停了。
然後，她又換上一副羨慕的表情，看著乖巧的黑糖。
「你瞧瞧人家，多安靜，多乖啊。」
大媽越看越喜歡，忍不住問道：「小伙子，它這麼乖，能不能讓阿姨抱一下？」
江林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的黑糖。
只見黑糖的身體瞬間一縮，瞬間從籃球大小變成了只有巴掌大的一個黑色糰子，連頭上的蝴蝶結都顯得有些松垮了。
「不好意思阿姨，」江林婉拒，「它有點怕生，不太喜歡別人碰。」
「哎喲，小孩子家家的，這么小氣幹什麼？」大媽一聽，臉上的笑容淡了三分，嘴巴也撇了起來，「阿姨就是喜歡，抱一下怎麼了？又不會把它抱壞了！」
說著，她直接就伸出肥胖的手，朝著黑糖抓了過來。
「來，給阿姨抱抱，阿姨給你買糖吃！」
江林眉頭一皺，抱著黑糖側身退了一步，直接讓大媽抓了個空。
「你這孩子！」大媽落了個空，臉上頓時有些掛不住，嗓門一下子就拔高了，「不就是個史萊姆嘛，有什麼金貴的！阿姨我好聲好氣跟你說，你還給我擺上臉了？」
走在前面的那個辦事員聽著後面的動靜，頭都大了。
他不耐煩地回頭催促道：「行了行了！都到測試區了！趕緊進來！」
說話間，一扇巨大的金屬門自動滑開，一股混雜著各種元素的狂暴氣息撲面而來，伴隨著震耳欲聾的咆哮聲和金屬撞擊聲。
這是一個巨大無比的室內場地。
場內熱鬧非凡，十幾頭體型各異的妖魔正在進行著各種測試。
一頭岩石巨魔，正在測試力量，一拳將一塊特製的合金靶打得深深凹陷下去。
不遠處，一隻渾身燃燒著火焰的獵豹，在測試跑道上化作一道火線，快得只剩下殘影。
更遠的地方，還有妖魔在進行著元素噴吐、精神力對抗等各種各樣的測試。
每一頭妖魔的身上，都散發著強大而危險的氣息。
剛剛還喋喋不休的時髦大媽，瞬間就啞火了。
她懷裡的泰迪妖魔，更是嚇得把頭埋進主人的懷裡，抖得像個篩子。
「我的天……」大媽臉色發白，緊緊抱著自己的兒子，聲音都在發顫，「這……這些妖魔……怎麼都這麼嚇人啊？」
場館裡不少法師和妖魔，也注意到了門口進來的這一行奇葩組合。
一個抱著粉色蝴蝶結史萊姆的年輕人。
一個抱著蕾絲公主裙泰迪犬的大媽。
這畫風，跟這個充滿力量與野性的測試場館，實在是格格不入。
「喲，今天是什麼日子？寶寶杯比賽開到這兒來了？」
「哈哈哈，你看那隻狗，怎麼抖得那麼厲害。」
「不是，史萊姆穿不了衣服也要被綁蝴蝶結嗎？這些愛寵人士真是有一套的。」
不少人都看樂子一樣瞧了過來。
「跟緊點。」
辦事員顯然已經習慣了這種場面，只是淡淡地提醒了一句，便領著兩人向場地深處走去。
大媽嚇得魂不附體，亦步亦趨地跟在兩人身後，身體幾乎要貼在辦事員的背上，生怕被旁邊的哪頭妖魔一口吞了。
江林倒是饒有興致地觀察著四周。
這些妖魔，很多都是在寧江本地沒見過的，千奇百怪，讓他大開眼界。
就在他們路過一頭體型巨大的利爪熊魔時。
那妖魔的腦袋，忽然轉了過來，暗紅色的眼睛盯住了他們。
「吼——！」
一聲低沉的咆哮，從它的喉嚨里發出，鋒利的牙齒閃著寒光。
「啊——！」
走在最後面的大媽，哪裡經得住這種驚嚇，當場發出一聲尖叫，雙腿一軟，直接癱倒在了地上。
她懷裡的那隻妖魔，更是叫得如同殺豬一般，一股騷臭的液體瞬間浸濕了它的粉色蕾絲裙，也浸濕了大媽的衣角。
「哈哈哈哈！」
「笑死我了，這大媽帶個泰迪進來到底幹嘛的？」
「臥槽，要加餐了嗎！」
「別逗了，就那玩意兒？都不夠塞牙縫的！」
「老張，管管你家大黑，別嚇唬人家老太太還有小朋友了！」
周圍的人群頓時爆發出毫不掩飾的大笑聲，氣氛一下子歡樂了起來。
不少人對著大媽和她的妖魔指指點點，就連江林也被濺射傷害了。
「大黑！別亂叫！！」
那頭利爪熊魔的主人，一個身材魁梧的壯漢，笑罵著拍了一下熊魔的腦袋。
熊魔收回了獠牙，打了個哈欠，轉過頭去。
但江林分明看到，它那雙銅鈴大的眼睛裡，充滿了人性化的得意和竊笑，仿佛高興於自己的惡作劇得逞。
江林也覺得有些好笑。
真是只鬼精鬼精的大傢伙。
「你膽子還行啊。」辦事員回頭看了一眼面不改色的江林，有些意外地說道，「一隻凡級上位的妖魔，都嚇不到你。」
「哈哈，還好吧。」江林打了個哈哈。
辦事員走過去把魂都快嚇飛了的大媽扶了起來，又安撫了幾句。
好半天，大媽才哆哆嗦嗦地站穩，也不敢上去找人家麻煩。
辦事員指著不遠處的一片空地，對兩人說道：「走吧，先去那邊，測試一下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