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林鬆了口氣,差點就讓黑糖被發現了。
昭正怡可是認識黑糖的。
她作為老闆,要是發現自己切磋時還藏了一手凶級的戰力放水,以她那古怪的性格,大概也不會生氣。
但自己畢竟是來上班的,上班摸魚要是被老闆抓了現行,總歸有些尷尬。
「呼……」
昭正怡輕輕吐出一口氣,額角的汗珠順著臉頰滑落。
她抬手抹去,走向訓練場邊緣的休息區。
兩人剛坐下,那個一直遠遠觀望的短髮女僕便立刻走了過來,手上端著一個托盤,上面放著補充魔能的藥劑和乾淨的毛巾。
她將東西恭敬地放在兩人中間的矮桌上。
「小姐,江先生,請用。」
女僕退到一旁,垂手而立,但眼角的餘光卻忍不住瞥向江林。
這就是艾琳姐嘴中,欺上媚下,只有嘴上功夫了得的窮學生?
她心中困惑,剛才的戰鬥她看得一清二楚。
一個同樣高二年紀的學生,竟然能和自家小姐打得不分上下,甚至在最後那記對拼中隱隱佔據上風。
這簡直匪夷所思,要知道,小姐不僅天賦卓絕,自身又努力,還有家族海量資源的傾注,其實力在同齡人中早已是一騎絕塵。
而這個江林……
他沒有艾琳姐說的那麼不堪,但背後一定有什麼天大的秘密。
江林、昭正怡兩人在草坪邊的躺椅上休息,微風拂過。
昭正怡喝了口飲料,沉默了片刻,忽然開口問道:
「我問你們一個問題。」
「假設,有一輛失控的火車在軌道上行駛。」
「在它前進的軌道上,有五個被綁著的人。而你,一位鐵道工人,正站在一個岔道口的開關旁邊,只要你拉下開關,火車就會切換到另一條軌道上。」
「但是,問題是,另一條軌道上也綁著一個人。」
「如果不拉開關,那五個人就會死。可如果拉下開關,死的就是另一條軌道上的人。」
「那麼,你們會如何選擇?拉,還是不拉?」
一直安靜侍立在旁的女僕,眼神瞬間亮了起來。
來了!小姐最喜歡的哲學思辨問題!
她知道,自家小姐就喜歡這種奇奇怪怪的、考驗人性的問題。
為了迎合小姐的喜好,她私下裡可是惡補了不少相關的知識。
這是她表現的機會!
她清了清嗓子,搶在江林之前,自信地開口:「小姐,如果是我,我會選擇拉下它。」
「為什麼?」昭正怡看向她。
「犧牲一個人,拯救五個人,這是在無法避免損失的情況下,將危害降到最低的理性選擇。雖然對那一個人來說很殘忍,但從整體利益最大化的角度來看,這是最正確的決定。」
女僕的回答擲地有聲。
她不知道這個問題的正確答案是什麼,但她相信,自己的答案一定最符合自家小姐的喜好。
果然,昭正怡讚許地點了點頭。
然後,她的視線轉向了江林。
「江林,你呢?」
江林靠在躺椅上,吹著涼風,一副懶洋洋的樣子。
「我討厭這種兩難的問題。」他乾脆地說道,「如果是我的話,我全都要救。」
女僕聽到這個答案,嘴角不自覺地撇了撇。
多麼天真又膚淺的答案。
果然還是個沒經歷過社會毒打的學生,以為自己是故事裡的英雄,什麼都能做到。
昭正怡也微微蹙眉:「人力有時而窮,世界不會總是按照你所想的那樣運轉。
我們現在討論的是一個絕對的困境。你就當你確實沒有別的辦法,必須在這兩者之間做出選擇。你會怎麼做?」
她很認真地追問。
江林被老闆盯得有些無奈,只好坐直了些,認真思考了一下。
過了片刻,他才緩緩開口。
「如果我只是個普通的打工牛馬,恰好站在那個開關旁邊……」
「那我就什麼也不做。」
「讓火車撞死那五個人。」
此言一出,空氣都為之一靜。
一直侍立在旁的女僕,驚訝地瞪大了眼睛。
讓五個人去死?
確實,不能為了救五個人,故意把另一個人當成 「擋箭牌」 用。
但是……但是這絕對不是小姐想聽到的答案!
就他這樣不懂審時度勢,也能做到欺上媚下嗎?
昭正怡也愣了一下。
「為什麼?」她追問道。
江林攤了攤手,想到什麼就說什麼,剛才的思考動作無非就是敷衍一下老闆,讓她覺得自己有在思考而已。
「因為我只是個普通的牛馬打工人。」
「如果我什麼都不做,火車正常行駛撞死五個人,那是事故。」
「可如果我拉下了開關,那我可能會被公司拋棄,會丟了工作,會被指控殺人,會被輿論指責,我的家庭,還有我的生活都有可能會被毀掉。」
「所以,我只能選擇那個最不會讓自己惹上麻煩的選項。」
「你……你這太自私了!」女僕忍不住反駁道,「你這根本就是不敢承擔責任!你為了自己不受牽連,就眼睜睜看著五個人去死嗎!」
「那你能為我可能承擔的代價,負上責任嗎?」江林反問。
「這……」女僕語塞,「那,那也有別的方法啊……」
「我的方法你們不是開頭就否定了?我說了,如果是我,我會救所有人,避免這樣的事情發生,而不是在這裡問問問問問!」
女僕還想反駁什麼。
然而,一旁的昭正怡卻已經從長久的沉思中回過神來了。
「我明白了!」
昭正怡帶著一絲興奮的話語,打斷了江林和女僕的辯論。
兩人看向昭正怡,只見她此刻眼神明亮。
「江林!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啊?」江林撓了撓頭,有些茫然。
你明白我什麼意思了?你也不想坐牢擔責任?
昭正怡卻完全沒有理會他的反應,自顧自地站了起來,在草地上來回踱步。
「問題的關鍵,從來就不是在『一個人』和『五個人』之間做選擇!」
「你那個看似自私的答案,實際上是在跳出這個被預設好的陷阱!是在質問一個更根本的問題——是誰,製造了這場災難?!」
「司機是無辜的,鐵道上的人也是無辜的!」
「真正應該被審判的,是那個把他們置於這種絕境的根源!」
昭正怡越說越激動,眼睛越來越亮。
「所以,正確的做法不是糾結於救誰!而是去找到那個源頭,並解決它!」
「如果是一個喪心病狂的惡徒把人綁在鐵軌上,那我們就應該去制裁這個惡徒!」
「如果是一個腐朽的團體為了某種利益導演了這一切,那我們就應該動用執法機關,將它徹底敲掉!」
「如果這是天災,那我們就應該去抗災!如果這是人禍,那我們就應該去問責!如果這是制度的漏洞,那我們就應該去推動改革!」
她猛地停下腳步,目光灼灼地看著江林,眼中充滿了毫不掩飾的讚賞與佩服。
「直面問題,分析問題,然後從根源上解決問題!而不是在別人給你畫好的圈子裡打轉!江林,你的思路……太厲害了!」
女僕站在一旁,已經徹底聽傻了,她呆呆地看著江林,又看看自家小姐,感覺自己的腦子有點不夠用。
原來……原來他是這個意思嗎?
他是在用一個最樸素的視角,揭示一個最深刻的道理?
還是說,他對小姐的了解比我更深,他比我更會欺上……咳咳,審時度勢?
她再看向江林那張平平無奇的臉,只覺得高深莫測。
江林也有點聽傻了。
原來……原來我是這個意思嗎?
江林看了看一臉「我悟了」的昭正怡,又看了看旁邊那個也有點呆的女僕,張了張嘴,最後還是什麼都沒說。
算了。
你們開心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