碑林深處人煙稀少,明顯比其他地方更加安靜,安靜得甚至能聽見草葉上露水滑落的聲音。
那些議論聲也在張陽和花槿言進入碑林後安靜了下來,似乎都在等著看這兩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新生到底會落得怎樣的下場。
沒人相信他們會成功,但也沒有人離開,畢竟有熱鬧誰不想看?
花槿言停在極寒古碑前,古碑通體藍白,石碑高約兩丈,碑身上附著著一層薄薄的寒霜,周圍三尺之地,地面龜裂,寸草不生,幾道冰藍色的裂痕從石碑地基往外蔓延。
她抬頭望著碑面上那些繁複玄奧的寒冰銘文,盤腿而坐,然後閉上眼睛開始參悟。
張陽則是走向碑林另一側的那座灰黑色空間古碑,石碑除了顏色之外看上去非常普通,他也盤膝坐下開始參悟。
張陽和花槿言兩人之間的距離僅有幾十丈,彼此能看到對方的位置。
兩人此刻都已閉上了眼睛,雙手結印放於膝上,一個衣袂無風自動,一個周身一片死寂,兩人像是老僧入定一樣,一坐就是小半天。
一炷香過去了,石碑沒有任何變化。
兩炷香過去了,石碑依舊沒有任何變化。
花槿言依舊閉目盤坐,她的背脊挺得筆直,整個人看上去像一座精美的冰雕,而極寒古碑上的銘文則依舊黯淡如初,看上去沒有任何要亮起來的意思。
張陽那邊更慘,他的空間古碑本來顏色就深沉暗淡,他往那一坐,整個人和石碑幾乎融為一體,遠遠看去像是一塊石頭長在了另一塊石頭旁邊,連氣息都難以分辨,圍觀的眾人差點把他給忘了。
久久沒有動靜,那些看熱鬧的人逐漸有些不耐煩了。
「這都半天過去了怎麼一點反應都沒有,是不是沒戲了?」
「別急,據我所知參悟法則有時候就是一坐好幾個時辰,有人甚至坐到最後一刻才突然成功。」
「得了吧,你看他們倆的樣子,哪有半點參悟的狀態?那花槿言閉著眼坐得跟個菩薩似的,張陽更絕,要不是你們剛才提到他,我都差點把他給忘了,我看他們就是悟不透又不願意放棄而已。」
「這參悟又不是比誰坐得久,他們這樣傻坐著有什麼用?」
「哎,我就說他們新人不懂,這參悟石碑是要講究機緣的,機緣到了,坐一會兒說不定就能勾動石碑,機緣不到,你坐成石頭也沒用。」
蘇沐聽到那些話氣鼓鼓的:「這些人怎麼那麼愛說閒言碎語!」
楚狂人道:「我估計他們也沒參透,所以才會如此。」
「什麼意思?」蘇沐疑惑。
百里宣道:「就是見不得人好的意思,他們就是想要看張陽和花槿言的笑話,他們就是要看他們參悟失敗,他們嘴上說的好聽不過是偽善罷了。」
眾人繼續等待,時間從清晨走到了正午,又從正午走到了午後,碑林上空的太陽從東邊挪到了西邊,張陽和花槿言則依舊盤坐在碑前,姿勢沒有任何變化。
花槿言的髮絲間不知何時凝結出了一層淡霜,那是她自身極寒之氣自然外溢的結果,但石碑依然沒有回應她。
張陽則依舊像塊石頭,連呼吸都輕得聽不見。
圍觀的人則是換了一批又一批,有人等得不耐煩先走了,有的人離開後又回來了,結果發現這兩人竟然還坐在原地,保持著跟之前一模一樣的姿勢。
有的原本就是看熱鬧的人這會兒更來勁了,甚至開始拿張陽和花槿言打賭。
「我賭他們兩個今天參悟必定失敗,明天夾著尾巴回去。」
「這還需要賭嗎?你看他們那樣子像是能成功的樣子嗎?他們連半步武王都沒達到就想要參悟法則,而且還挑的是參悟難度極高的極寒和空間,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你們別急著嘲笑,人家張陽昨天大胃王比賽不是還奪冠了嗎?萬一他吃進去的肉把他空間法則給補開了呢?」
那些人聽到這句陰陽怪氣的話,都是不由笑了起來。
蘇沐聽著臉色被氣的鐵青,她突然看向楚狂人道:「張陽和花槿言真的很難成功嗎?」
楚狂人點了點頭。
百里宣道:「他們挑的法則石碑都不是普通法則,想要參悟成功太難了,更何況他們還是第一次參悟,成功率自然也就更低了。」
「不過這屬於正常情況,沒什麼好嘲笑的。」
夕陽西下,天邊燒起了一大片赤紅的晚霞,那些坐在其他石碑前參悟的學員開始陸續醒來。
他們中有人滿眼血絲,有人面有喜色,有人垂頭喪氣,他們從碑前起身,活動著僵硬的四肢,和相熟的人低聲交流著參悟心得。
當有人從張陽和花槿言身邊經過時,他看了一眼兩人,然後搖搖頭走了。
「這兩個新生還坐著,真有毅力啊。」
「有毅力有什麼用,天都已經黑了,而且免費參悟的機會就一天,他們再坐下去,到了時間也會被法則彈出去的,算了咱們先走吧。」
「有道理,算了咱們先回去交流一下心得,爭取下次來參悟時能一舉成功。」
這一刻圍觀的人群也開始散了,有人伸著懶腰打著哈欠,有人收拾東西準備回住處。
蘇沐三人依舊在原地站著,他們看著張陽和花槿言,心裡也打起了鼓。
他們雖然也感覺張陽和花槿言很難一次就參悟成功,但他們兩個畢竟代表了他們新人,如果能參悟成功自然更好。
如今這一天都快過完了,石碑還沒有任何反應,他們心裡難免泛起嘀咕,這難度未免也太大了。
蘇沐低語道:「他們……該不會真的要失敗了吧?」
楚狂人沒說話,因為答案已經不言而喻。
百里宣盯著花槿言的背影,忽然皺了皺眉:「不對。」
「哪裡不對?」蘇沐疑惑道。
「溫度好像比剛才更低了。」百里宣道。
蘇沐愣了一下,然後仔細感受了一下周圍的溫度,天已經黑了,碑林里起了風,她明顯感覺到風是涼的。
這種涼不是正常晚上的涼意,而是一種滲透骨髓的涼,這不禁讓她打了個寒顫,身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就在最後一個準備離開的學員就要走出碑林之時,極寒古碑上的銘文驟然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