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管事的說法,紅霧林深處的蛇都是母蟒的子孫,這裡又極大概率就是母蟒的巢穴,所以幾乎可以斷定,巢穴里不止一條蛇,而是無數條蛇,那些從荒原上退走的蛇估計八成全在這裡頭。」張陽在裂縫中慢慢騰挪,腦子裡卻在思考著可能遇到的危險。
意識到這裡可能比他想像中還要危險,隨時都可能遇到大批量蛇的張陽腳步不由慢了下來,然後不動聲色地往岩壁一側貼了貼,給後面的林晚讓出了半個身位。
這半個身位讓的可以說留得極講究,不會讓人覺得他是在故意讓路,但又能誘導林晚無意識的走到他前面去。
可林晚根本沒有走上來,他依舊跟在張陽身後走的不緊不慢,就像是看穿了張陽的心思。
張陽心裡罵了一句:「這刁毛人真精啊,知道走在前面的人更危險,走在後面的人則有大把時間反應,所以故意一直待在我後面,臉都不要了。」
「這裂縫窄,一前一後最適合,你跟緊點,我探路。」張陽故作輕鬆道。
「嗯。」林晚應了一聲,聽不出絲毫情緒。
張陽嘴上說的輕巧,實則一直都是提心弔膽,這裡的紅霧太濃了,空間紋理又亂,他現在跟近視差不多,只能看清近處,稍微遠點的地方一片模糊。
「不行啊,繼續走下去搞不好真會竄出什麼東西來,到時候我就是肉盾,林晚這傢伙看到情況不對肯定回頭就跑,到時候我就真涼了。」張陽心中暗自嘀咕。
他當然不會讓自己一直當肉盾,他又往前走了幾步,忽然「嘖」了一聲停了下來,表情嚴肅:「不對勁!」
「怎麼了?」林晚道。
「這裂縫裡的溫度不太對,理論上裂縫深處乃是變異巨蟒的巢穴,越往裡走溫度應該越高才對,而這裡卻冷得跟冰窖一樣,感覺不像有蛇的樣子。」張陽看向林晚,半真半假地分析著。
林晚聽後腳步頓了一下,他仔細感知了片刻,這才說道:「所以……你要往後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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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我的意思是咱倆最好換個位置。」張陽一本正經道,「你看啊,你的劍比我快,真遇到蛇,你在前面它們肯定怕,蛇喜歡欺軟怕硬,這樣更穩妥。」
「而我不僅手短還境界低,那些蛇見到我肯定想都不想直接撲上來,蛇一衝,咱倆都得亂,到時候容易一起栽在這裡。」
林晚聽後沒有說話,就那麼看著張陽,一時間兩人就站在了裂縫的拐角處,像兩個過獨木橋的人,誰也不肯先抬腳。
張陽早知道這貨不會輕易鬆口,又加了一句:「你總不能讓我一個武侯八重給你這個半步武王當肉盾吧?這要是傳回學院,你的面子往哪擱?」
林晚冷著臉,半晌才說道:「你話真多。」
「性命攸關,話多總比命短強。」張陽笑道。
林晚終於動了,他側過身子從張陽身旁擠了過去,走到了前面,張陽則是退後半步,讓出了位置。
兩人重新變成一前一後,只是這次,林晚在前,張陽在後。
張陽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實則心裡卻暗暗鬆了一口氣,在這種窄洞裡,蛇最可能從前面或頭頂撲來,林晚走前面,就替他把最危險的一面擋了,至於他,走後面雖也不輕鬆,但總歸多了一絲反應的時間。
兩人繼續往裡走。
裂縫曲曲折折,像一條被什麼力量撕開的石縫,紅霧不斷翻滾著,那股令人作嘔的血腥味越來越重。
張陽走在後面,依舊保持著高度警惕,兩人誰都沒有再說話,只能聽見鞋子踩在濕泥上的細小聲響。
走著走著張陽開始越發感覺不對勁,從進來到現在,他連一條蛇都沒見到,甚至連蛇信子吐納的聲音都沒聽到過,對於一個巢穴來說,這非常不對勁。
他心裡犯著嘀咕,面上卻不表露。
就在這時,前方忽然變的寬敞起來,林晚先一步從裂縫中走了出去,然後整個人就那麼立在那裡不動了。
張陽好奇林晚怎麼不動了,他跟了出來,抬頭一看,呼吸也頓住了。
張陽眼前是一個開闊的山洞,山洞中紅霧濃稠如血,整片洞窟就像是被泡在血水裡。
洞窟中央,一條龐大到讓人頭皮發麻的暗紅色巨蟒盤踞著,它的鱗片和岩壁幾乎一個顏色,身體一圈一圈堆疊著,像一座會呼吸的肉山。
紅霧從它的鱗片縫隙間滲出來,形成一層半實體的霧膜,像活物一樣貼在它體表,緩緩蠕動。
「這……」張陽喉嚨發乾,這蛇未免也太大了。
「聲音小點,它還沒醒。」林晚的聲音非常輕。
張陽聽後沒有作聲,他的視線再次朝著巨蟒看去,這一看他心中不由一跳,但臉上沒有露出任何異樣。
凝王果!
只見蛇盤中央有一株半人高的黑紅色矮木,其枝頭上掛著一顆拇指大的黑皮小果,果實表面看著粗糙,就像是被什麼東西泡過,但那形狀和韓林密信上畫的一模一樣。
他飛快收回視線,盯著蛇看了一會兒,低聲道:「它周身的紅霧不太對,像是活的。」
「應該是那些紅霧在滋養著它,同時也滋養著其他蛇。」林晚道。
張陽點頭。
他還注意到一個細節,他發現巨蟒體表的霧膜像有生命一樣一直在起伏,頻率和巨蟒的呼吸幾乎同步。
他不確定這意味著什麼,但直覺告訴他,這條巨蟒非常難對付,即便他們兩個聯手恐怕都不一定是對手。
林晚顯然也感覺到了巨蟒不一般,握劍的手不由緊了緊。
張陽這時候朝林晚使了個眼色,林晚也是聰明人,只是一眼就讀懂了張陽的意思……趁蛇沒醒,趕緊摸過去。
兩人開始行動,這一刻他們兩個就像是踩在刀尖上的人,一步步小心翼翼朝著巨蟒方向輕輕挪動著。
張陽為了減小聲音,他的每一步都落在前一步的鞋印上,小心到了極致。
林晚跟在張陽身側,他步幅更小,就像是貓在濕泥里潛行。
這一刻整個洞窟靜得只有蛇身上那霧膜蠕動的沙沙聲,以及兩人自己幾乎不可聞的呼吸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