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點,雲端之境。
刺眼的陽光穿過全景落地窗,照在大床上。
洛曉依猛地從被窩裡坐起來。
她大口喘著氣,額頭全是一層細密的冷汗。
足足愣了幾秒,她宕機的大腦才重新連上網。
想起來了。
昨晚彩排,三十九度高燒。
然後凌飛一腳踹開門,當著整個魔都衛視導演組的面,像扛麻袋一樣把她扛回了家。
「完了!」
洛曉依一把掀開被子,光著腳踩在地毯上,雙手在床頭柜上一通亂摸。
空空如也。
拉抽屜,掀枕頭。
手機根本不在。
一想到昨晚那場驚天大鬧劇,洛曉依覺得天都要塌了。
跨年晚會的違約金律師函,這會兒估計已經躺在紅姐的郵箱裡。
兩千萬的違約金!
她拖鞋都顧不上穿,直接衝出主臥。
開放式廚房裡,油煙機正嗡嗡作響。
凌飛繫著圍裙,正拿著鍋鏟在煎蛋。
滋啦滋啦的油點子往外濺。
他手腕一抖,平底鍋里的煎蛋在半空中劃出一道完美的弧線,穩穩翻面。
「凌飛!我手機呢!」
洛曉依衝過去,聲音急得直打顫。
凌飛連頭都沒回,順手關火。
「車裡手套箱鎖著。蛋煎好了,去洗臉。」
「洗什麼臉!你知不知道你昨晚幹了什麼好事?!」
洛曉依一把死死抓住他的手腕,眼眶紅得像兔子。
「那是跨年晚會的壓軸位!我拼了半條命才拿下來的!全毀了!把手機給我,我要給導演組打電話道歉!」
凌飛這才轉過身。
他反手扣住洛曉依的手腕,也沒見怎麼用力,直接把她按在了大理石導台邊緣。
力道不大,但那股壓迫感瞬間拉滿。
「道歉?」
凌飛盯著她的眼睛,語氣冷得像塊冰。
「你昨晚高燒三十九度二,心跳逼近一百四。再在那個破台上多待十分鐘,就可以直接開席了。」
「怎麼?真打算卷死你自己,好讓我合法繼承遺產?」
「你不懂!我不拼,一個月後娛樂圈就查無此人了!」
洛曉依拼命掙扎,眼淚已經在眼眶裡瘋狂打轉。
「我不懂娛樂圈,我只懂你是個人,生產隊的驢都不敢像你這麼幹。」
凌飛鬆開手,把那盤煎蛋直接推到她面前。
「這破班,老子單方面替你辭了。」
「你憑什麼……」
「就憑我是你戶口本上的合法老公。」
凌飛毫不客氣地打斷她。
「吃早飯,吃完下樓。」
……
半小時後,黑色大G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咆哮,直接衝出地下車庫。
副駕駛上。
洛曉依被迫全副武裝,戴著棒球帽和黑口罩。
她死死盯著窗外,發現車子根本不是往工作室開,而是直接上了出城的高速。
「你到底要帶我去哪?」
「賣了。還違約金。」
凌飛單手掌控著方向盤,另一隻手忙著撕開了一包辣條。
車子一路狂飆了三個多小時。
繁華的魔都高樓徹底被甩在身後。
眼前的路面從柏油路變成了鄉間小路,大G在村道上碾出一路煙塵。
最終,車穩穩停在了一個叫梧桐村的小村口。
凌飛拉開車門,半提溜著把洛曉依拽了下來。
映入眼帘的,是一望無際的農田。
秋天的風一吹,金黃的麥浪嘩啦啦作響。
空氣里聞不到半點汽車尾氣,全是泥土和桔梗燃燒的野煙味。
「這是什麼地方?」
洛曉依趕緊捂緊口罩,下意識往凌飛背後縮。
「會不會有狗仔蹲點?」
「狗仔?」
凌飛聽笑了,一把扯掉她的口罩。
「你給村頭的旺財兩個大肉包子,它倒是能幫你扒點隔壁村老王頭的情史。把心放肚子裡,這破地方連個送外賣的都找不到。」
前面農家樂的老闆娘是個胖乎乎的李嬸,一見有豪車停下,笑得見牙不見眼地迎了出來。
「哎喲,小伙子,帶媳婦下鄉體驗生活啊?」
「嗯,嬸子,在這兒住兩天。有乾淨衣服沒?我媳婦出門急,沒帶換洗的。」
凌飛相當上道地摸出幾張紅票子塞過去。
「有有有!我閨女在城裡上大學,剛好有兩套沒拆標的新衣服。來,丫頭,跟嬸子走!」
李嬸力氣極大,一把拽住還在懵圈的洛曉依,硬生生給拖進了裡屋。
十分鐘後。
屋門拉開。
洛曉依死死咬著後槽牙,低著頭,一副要上刑場的樣子走了出來。
她上半身套著一件大紅底色碎花長袖棉綢衫,下半身是一條極其寬鬆的綠底黃花長褲。
腳上穿著的是一雙粉色的塑料涼拖。
「噗。」
正仰頭喝礦泉水的凌飛,一口水直接噴了出去。
「你笑個屁!」
洛曉依當場社死,羞憤交加,順手抄起牆角的掃帚就砸了過去。
「這就是你說的帶薪休假?!我要回魔都!」
凌飛腦袋一偏,輕鬆躲過攻擊。
他順手掏出手機,鏡頭對準暴走的洛曉依。
「咔嚓。」
「洛天后鄉鎮限定版多巴胺穿搭。這圖怎麼也值個百八十萬。」
凌飛賤兮兮地晃了晃手機屏幕。
洛曉依徹底炸毛了。
什麼高冷人設,什麼偶像包袱,碎了一地。
「刪掉!凌飛你個王八蛋,給我刪掉!」
她張牙舞爪地撲上去搶手機,兩人在院子裡硬是上演了一出雞飛狗跳的追逐戰。
李嬸家養的幾隻老母雞,被嚇得咯咯叫著飛上了院牆。
繞著院子跑了十幾圈,洛曉依大病初癒的體力徹底見底。
她毫無形象地一屁股跌坐在院外的田埂上,大口喘著粗氣。
十月底的秋風帶著一陣涼意。
她愣愣地轉過頭。
遠處的夕陽像打翻了調色盤,把半邊天染成了極其壯麗的橘紅色。
沒有閃光燈的刺眼,沒有連軸轉的催命通告,更沒有紅姐那要把人逼瘋的奪命連環call。
耳邊只有純粹的風聲。
洛曉依突然覺得,遠離了那種卷生卷死的精神內耗,這風聲竟然比千萬級監聽耳機里的伴奏還要好聽。
凌飛慢悠悠地走過來,挨著她並排坐下。
修長的手指遞過來一個剛從灶膛里扒拉出來的烤紅薯。
外皮焦黑,裡頭金黃色的瓤正冒著誘人的甜香。
「掰著吃,小心燙嘴。」
洛曉依沒接,眼神飄忽地盯著麥田。
「紅姐那邊……是不是已經急瘋了?」
「哦,我昨晚順手把她微信拉黑了。另外,用你的官方帳號發了個休假通告。」
洛曉依猛地轉頭,瞳孔地震。
「通告?什麼通告?」
凌飛咬了一大口紅薯,被燙得直哈氣,含糊不清地說。
「就說老闆帶著老闆娘私奔跑路了,工作室原地解散三天,讓他們該相親相親,該打遊戲打遊戲去。」
洛曉依徹底呆住。
她張了張嘴,很想指著他的鼻子大罵一頓。
可看著凌飛嘴角沾著黑灰、一臉理直氣壯的模樣,她那句罵人的話硬是卡在嗓子眼裡,怎麼也出不來了。
整整十年。
從進星耀當練習生開始,她每一天都被資本拿著鞭子抽著往前跑。
她早就不記得,「活著」本身應該是什麼感覺。
洛曉依伸出手,接過了那個燙手的紅薯。
小心翼翼地剝開焦皮,咬了一小口。
真甜。
「凌飛。」
她突然輕聲叫他的名字。
「有事啟奏。」
「這破鞋子磨腳。」
洛曉依直接把腳上那雙粉色塑料拖鞋踢飛。
白嫩的腳丫踩在帶著濕氣的泥土上,她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不過你說的對,這強制擺爛的休假,好像也沒那麼糟。」
凌飛側過頭,看著她卸下防備的側臉,咧開嘴笑得有些肆意。
「別高興得太早。」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身。
「待會兒你還得跟我去後院餵兩圈豬,先把今晚的飯錢抵了。」
「凌飛!老娘要殺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