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啦......
粗糙的電流聲瞬間拉回了所有人的思緒。
張雷站在不遠處,眉頭擰成個死結,完全摸不透這活祖宗想幹啥。
手裡的破喇叭全是滋滋啦啦的底噪,平時也就是用來喊一句「前面讓讓」或是「這裡有人」。
拿這玩意唱歌?簡直離了個大譜。
就算凌飛真是神級曲爹,沒吉他、沒調音台,連個伴奏都沒有,光憑兩片嘴唇清唱能頂什麼用?
凌飛沒理會旁人的目光,低下了頭。
不遠處的泥水裡,一個小戰士正咬著牙,用繃帶死死纏住血肉模糊的小腿。滿頭滿臉的黑泥,根本分不清長相。
旁邊,是幾個剛失去父母、抱成一團瑟瑟發抖的孤兒。
放眼現在的娛樂圈,那些流量明星手指破個皮,都得連發十條微博買熱搜賣慘。
吸血資本坐在空調房裡,用空心磚蓋成這吃人的廢墟。
可真正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在爛泥里跟死神搶命的人,卻連個名字都沒留下。
凌飛深吸了一口帶著濃重土腥味的冷風。
胸腔起伏。
沒有伴奏,不需要鋪墊。
「都是勇敢的。」
一聲乾澀到了極致,卻又厚重得能砸穿地面的聲音,直接順著破喇叭轟了出來!
就這一嘴。
現場所有人的心跳仿佛瞬間漏了一拍。
洛曉依舉著喇叭的手猛地攥緊,眼眶刷地就紅了。
「你額頭的傷口,你的,不同,你犯的錯。」
「都不必隱藏。」
凌飛的音量不大。
甚至因為傷勢沒好,聲帶像是在砂紙上摩擦。
但在死寂的廢墟上,這股干啞卻帶著撕裂黑夜的穿透力。
張雷徹底傻眼。
泥坑裡包紮傷口的小戰士,手裡的動作硬生生僵住。
「你破舊的玩偶,你的,面具,你的自我。」
「他們說,要帶著光,馴服每一頭怪獸。」
「他們說,要縫好你的傷,沒有人愛小丑。」
沒有華麗的辭藻,只有像刀片一樣直白的詞句,精準切開了所有人麻木硬挺的心理防線。
與此同時,央視直播間內。
原本滿屏飛過的「心疼凌飛」、「大佬真男人」彈幕,在這一刻竟出現了長達十秒的詭異真空。
九千多萬網友,被這直戳脊梁骨的歌詞集體震得頭皮發麻。
「為何孤獨,不可,光榮。」
「人只有不完美,值得歌頌。」
「誰說污泥滿身的不算英雄!」
轟!
這一句砸下來的瞬間。
張雷猛地打了個激靈,一股狂暴的電流直接從尾椎骨炸穿天靈蓋。
污泥滿身!
張雷環顧四周,這滿廣場的兄弟,哪個不是在死人堆里滾了三天三夜?
哪個不是連親媽來了都認不出來的泥娃子?
沒人拿他們當愛豆捧著,沒人管他們衣服破不破。
廢墟之巔,凌飛死死閉上雙眼。
前世聽過一萬遍的歌,只有站在這片地獄般的焦土上,看著這群拿命填坑的人,他才算徹底讀懂了裡面的魂!
下一秒,聲調陡然拔高!
那干啞的嗓音爆發出歇斯底里的狂暴力量,順著破喇叭直接將夜空撕了個粉碎!
「愛你孤身走暗巷!」
「愛你不跪的模樣!」
「愛你對峙過絕望!」
「不肯哭一場!」
這是毫無保留的情緒炸裂!
去他媽的演唱技巧,去他媽的海豚音,全是刀刀見血的硬核衝撞!
這一刻,現場直接崩盤了。
那個用血手刨出老娘遺體都沒掉一滴眼淚的漢子,聽到「不肯哭一場」時,徹底防線潰堤。
「啊!!!」
漢子死死捂住臉,蹲在泥坑裡哭得像個孩子。
「愛你破爛的衣裳!」
「卻敢堵命運的槍!」
「愛你和我那麼像,缺口都一樣!」
席地而坐的戰士們,那些敢拿肉身去抗樓板的小伙子,眼眶齊刷刷地紅透了。
誰規定英雄就得穿西裝打領帶?誰規定英雄就不能怕死?
哪怕我們只剩這身破迷彩,手裡只有把破鐵鍬。
但命運敢開槍,老子就敢拿這條命去堵!
「去嗎?配嗎?這襤褸的披風!」
「戰嗎?戰啊!以最卑微的夢!」
「致那黑夜中的嗚咽與怒吼!」
「誰說站在光里的才算英雄!」
炸了。
凌飛的怒吼透過央視高清鏡頭,跨越千里,狠狠砸在九千萬屏幕前的網友臉上。
這哪裡是在唱歌?
這簡直就是對內娛那幫矯情廢物的公開處刑!
是對星皇娛樂這種吸血資本最狠的一記耳光!
央視總台演播廳。
連線播報的主持人,聽到耳機里的嘶吼,熱淚毫無徵兆地砸在手稿上。
「切過去!」他猛地轉頭沖導播怒吼。
「掐斷所有轉場,給大坪村切全屏特寫!一點畫面都不許切走!」
大坪村的風,似乎都在這一刻停了。
洛曉依舉著喇叭的雙手抖得厲害,仰著頭,視線全粘在凌飛身上。
這個男人,明明雙手已經爛成了兩團包子。
可他此刻站在斷牆上,硬是用命,給這群草根鑄了一首絕版戰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