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三十一日,晚七點五十分。
魔都體育場,氣溫逼近零度,場外寒風刺骨,場內熱浪翻滾。
十萬個座位座無虛席,強實名制與人臉識別閘機,把黃牛大軍連根拔起。
今晚進場的全是實打實的真愛粉,主打一個硬核雙向奔赴。
後台總控室。
紅姐死死盯著大屏幕上的核銷數據。
「九萬九千九百八十人完成核驗進場!剩下的二十個是路途耽擱的粉絲,工作人員正在走綠色通道,馬上落座!」
票務總監扯著嗓子大聲匯報。
紅姐重重拍了一把桌子,長吐出一口白氣。
太牛了!沒有空座,沒有黃牛搗亂,這在內娛十萬人級別的露天場館,絕對是破天荒的頭一遭。
操控台正中央。
凌飛手裡端著個保溫杯,水面上還飄著幾粒紅艷艷的枸杞。
「各部門注意。倒計時五分鐘。燈光組切斷場館外圍輔助光源。舞美組,雷射全息矩陣預熱。」
凌飛咬著吸管,對著麥克風語氣平淡地下達指令。
「燈光就緒。」
「矩陣就緒。」
「音響線陣列自檢完畢,無底噪!」
對講機里,各組導演的回覆乾脆利落。
就在五天前,這幫業界老油條還對凌飛的指揮滿肚子牢騷,如今全成了指哪打哪的忠實信徒。
沒別的原因,凌飛隨手敲出來的算法,把場館聲音延遲壓到了肉耳根本無法分辨的毫秒級。
對內娛落後的演唱會系統來說,這純屬降維打擊。
八點整。
凌飛的手指,按下了總控台上最大的紅色按鈕。
「開干。」他低聲吐出兩個字。
砰!
體育場上空四圈高亮探照燈齊刷刷熄滅。
十萬人瞬間陷入伸手不見五指的絕對黑暗。
沒有主持人廢話暖場,沒有GG商硬核口播。
黑暗足足持續了十秒,觀眾席開始騷動,壓抑的竊竊私語聲漸漸發酵。
緊接著,一陣極度低頻的嗡鳴聲,貼著地皮轟傳全場。
這聲音甚至繞過了耳膜,直接引發了胸腔的共振。
內場五萬觀眾同時倒吸一口涼氣,只覺得心臟猛地一緊。
頭頂上方,亮起大片幽藍色的光點。
不是燈光,是栩栩如生的水波紋。
六十四台三萬流明雷射投影儀全功率輸出,高透紗幕被徹底點燃。
整個十萬人體育場內部,一秒鐘內被灌滿了深邃的海水。
觀眾們呆滯地仰起頭。
百米高空之上,一條體長超過五十米的藍鯨影像緩緩游過。
鯨魚表皮粗糙的藤壺、擺動尾鰭捲起的細微氣泡,清晰得連水流的折射感都肉眼可見。
空靈而低沉的鯨落聲再次響起。
「臥槽!!!」
「水!我們頭頂上全是海水!」
「這特麼不是大屏幕!這是全息!裸眼3D全息投影啊!」
前排觀眾瘋了一樣站起身,伸長手臂去夠頭頂下沉的水母影像。
驚呼聲、尖叫聲在場館內呈現病毒式傳染。
天下粉絲苦PPT式大屏幕久矣,誰見過這種直接重塑現實空間的瘋狂舞美?
凌飛盯著監視器上觀眾炸裂的反應,慢條斯理地吸了一口枸杞水。
地球上的成熟技術,拿到藍星來用,確實不講武德。
「切星空。威亞組,放人。」凌飛再次下令。
頭頂幽藍色的深海瞬間沸騰,無數水泡炸裂。
場景在一秒鐘內,由深海暴力拉升至無垠宇宙。
億萬繁星在觀眾周身亮起,整個場館直接變成失重空間。
體育場正中央的上空,一束極具神聖感的冷白色極光從天而降。
洛曉依懸停在半空。
她穿了一件重工定製的星鑽長裙,裙擺上鑲嵌的三千顆碎鑽在極光下反射出刺目而高貴的光芒。
沒有伴舞,沒有花哨的廉價道具。
她就那麼靜靜地飄在那裡,一個人,壓住了十萬人的場子。
音響矩陣轟然炸響!《初見》經典的鋼琴前奏狂飆切入。
威亞平穩下降,洛曉依單手握麥,雙眸微閉,清冷且極具穿透力的嗓音脫口而出。
沒有任何科技墊音,純粹的肉身天籟通過頂級收音設備放大十萬倍,精準無誤地砸進每一個觀眾的天靈蓋。
「這唱功,今晚是吃了幾張CD來的?」
「一點換氣聲都沒有!快掐我一下,我不行了!」
觀眾席徹底沸騰。
十萬根螢光棒匯聚成熾熱的紅色海洋,跟著鼓點整齊劃一地瘋狂揮動。
洛曉依腳尖觸及舞台中央的升降台,威亞扣鎖咔噠一聲自動脫離。
她睜開眼,那雙布滿攻擊性的桃花眼睥睨全場。
鏡頭捕捉到她的絕美特寫,瞬間投射在四周的半空全息屏上。
美到不可方物,颯到氣場全開。
第一首歌結束,連一秒鐘的喘息都沒給,重金屬鼓點直接劈頭蓋臉地砸下。
《稻香》的改編搖滾版無縫切入。
場內氣氛瞬間被推向高潮,五萬人聲嘶力竭地跟著洛曉依嘶吼副歌。
後台操控室。
紅姐激動地死死攥緊拳頭,連眼圈都紅了。
「老闆,開局直接封神!微博熱搜已經爆了三個!企鵝視頻同步直播間人數剛破了一億兩千萬!」紅姐興奮地轉頭匯報。
然而,轉椅上空空如也。
桌上只剩下一杯喝了一半的枸杞水,還有那件被嫌棄地扔在椅背上的黑色羽絨服。
紅姐愣了一下,隨即轉頭,看向監視器角落的備場通道區。
凌飛只穿了件單薄的白襯衫,正雙手插兜,慢吞吞地走向舞台下方的機械升降機。
「凍死爹了……這大冷天的。」凌飛搓了搓起雞皮疙瘩的胳膊,小聲吐槽。
此時,若是鏡頭拉近,能清晰地看到他雙手十指上,覆著一層剛褪去死皮的嫩紅色疤痕。
旁邊等候的工作人員趕緊遞過來一把原木色的馬丁D28吉他。
凌飛接過來,手指熟練地扣住琴頸。
三個月沒摸琴,指腹的繭子薄了許多,尼龍琴弦勒在肉上,透著一股隱隱的刺痛。
「凌總監,還有三分鐘切光。」工作人員壓低聲音提示。
凌飛點點頭,將吉他背好,穩穩踩上升降台的方格。
舞台上方。
連續高強度唱跳了四十分鐘,洛曉依白皙的額頭上掛滿汗珠。
她微微喘著氣,接過側台遞來的礦泉水潤了潤嗓子。
「魔都的朋友們,今晚冷不冷?」洛曉依舉起麥克風。
「不冷!!!」十萬人齊聲狂吼,音浪震天。
洛曉依笑了。
這個平時高冷的天后,此刻的笑容里,竟罕見地透著一絲屬於小女人的溫柔與狡黠。
「跨年夜,我知道你們都在期待什麼。工作室的人這兩天也一直在問我,今晚到底有沒有準備神秘嘉賓。」
洛曉依雙手握著麥克風,在巨大的舞台上慢慢踱步。
全場觀眾瞬間豎起了耳朵,連呼吸都放輕了。
「顧星河!肯定是顧星河!」前排一部分粉絲大聲喊叫。
顧星河作為飛依工作室目前名氣第二大的前頂流,呼聲極高。
「不是星河。」
洛曉依笑著搖搖頭。
「接下來要出場的這個人,他很懶。平時最大的愛好就是躺在沙發上打遊戲。」
「如果我不拿刀逼他,他今天甚至不願意脫下那件丑爆了的老頭款羽絨服。」
此話一出。
原本喧鬧至極的八萬人體育場,出現了極其詭異的兩秒鐘真空停頓。
一個不可能出現的名字,像一道驚雷,在十萬人腦海中同時炸開。
洛曉依轉過身,面向場館最前排的一片特殊區域。
那裡坐著五十二個穿戴整齊的孩子,以及滿頭白髮、眼含熱淚的老校長李建國。
那是凌飛昨天特意讓紅姐派專機,從川蜀大山里接過來的。
洛曉依的聲音帶上了一絲髮顫的鼻音。
「讓我們把接下來這首歌,送給過去這一年裡,所有經歷過苦難、卻依然咬牙沒有倒下的平凡人。」
她猛地轉過身,指向舞台中央,聲音擲地有聲。
「有請。我的先生,凌飛。」
轟!!!
最後兩個字落下的瞬間。
十萬人的嗓子,在這一秒徹底撕裂!
尖叫聲、嘶吼聲、不可置信的大哭聲,直接匯聚成實質性的物理衝擊波,掀翻了體育場的穹頂。
據魔都交警總隊當晚的監控日誌記錄:晚上九點十五分,體育場周邊三個街區的地面發生明顯震顫,導致附近兩棟寫字樓的抗震警報當場誤觸。
全場所有燈光,在一秒鐘內被切斷。
舞台正中央的絕對黑暗裡。
沉重的齒輪咬合聲,帶著令人頭皮發麻的宿命感,緩緩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