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萬英尺的高空,空客A350平穩穿梭在雲層之上。
凌飛把頭等艙的座椅調平,眼罩往腦門上一推,正百無聊賴地翻著機場買的一本小說《我的租客來自古代》。
旁邊,洛曉依穿著件寬鬆的純白針織毛衣,搭一條水洗藍牛仔褲,架著副黑框眼鏡,怎麼看都像個女大學生。
這趟行程,兩人是臨時起意改的道。
本來計劃去南山村看李嬸,但凌飛在機場接了王胖子的電話,說是圈裡那三個身價百億的老總,已經急紅了眼,已經飛去南山村堵他了。
凌飛當機立斷,拉著洛曉依直接在VIP通道改簽了飛成都的航班。
洛曉依喝了口溫熱的牛奶,側頭看著凌飛。
「我們就這麼直接溜了,紅姐會不會急得在公司大樓表演跳極?」洛曉依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
凌飛頭都沒抬,翻著手中的書。
「跳樓不至於,她現在估計正忙著數《大話西遊》的票房分紅,嘴角早咧到太平洋了。」
兩個小時後,飛機落地雙流機場。
兩人輕裝簡行,一人背著個黑色雙肩包,鴨舌帽配口罩,像極了最普通的窮游情侶,絲滑地混入了出站的人潮中。
接機的是一輛風塵僕僕的破舊五菱宏光。
司機是個四十多歲的黑瘦漢子,操著一口濃重的川普,利索地把兩人的包扔進後備箱。
「你們就是張姐說的客人噻?哎呀,這大老遠的,路可不好走哦,腸子都要給你們顛出來。」
「越不好走越清淨。」凌飛拉開車門,護著洛曉依的頭頂讓她先坐進后座。
車子駛出市區,一頭扎進了連綿起伏的群山。
柏油路變成水泥路,最後乾脆變成了坑坑窪窪的土路,沿途是漫山遍野的翠竹和錯落有致的梯田。
洛曉依扒著車窗,貪婪地呼吸著夾雜泥土腥味的濕潤空氣。
在鋼筋水泥的魔都和爾虞我詐的娛樂圈裡卷太久了,這滿眼純粹的綠意,簡直比任何頂級SPA都要治癒。
足足顛簸了三個小時,五菱宏光終於在一個依山傍水的小村落前一腳剎車停下。
村頭立著一家兩層半的小木樓,院牆上爬滿了放肆生長的凌霄花,門口掛著塊有些年頭的木牌:張姨客棧。
兩人剛下車,一個胖乎乎、滿臉笑容的中年婦女就繫著圍裙迎了出來。
「哎呀!可算到了!快進屋快進屋!」張姨熱情得像見到了自家剛放假回來的親侄子,上來就一把薅過凌飛手裡的包。
「張姨,麻煩您了。」凌飛笑著打招呼,隨手摘下了口罩。
張姨看清凌飛那張臉,明顯愣了一下,接著猛拍大腿:「小伙子長得真俊啊!比電視裡天天蹦躂的那些個小鮮肉順眼多了!喲,這姑娘更是水靈,跟仙女下凡似的。你們小兩口真是郎才女貌,登對得很!」
洛曉依被這原生態直白的誇獎說得有些不好意思,摘下口罩,乖巧地喊了一聲:「張姨好。」
張姨根本不看熱搜,也不認識什麼頂流天后、什麼百億票房大導演。在她這原生態的視網膜里,這就是一對長得特別好看的城裡小夫妻。
「房間在二樓,最裡頭那間,推開窗就是山。床單被套我昨天剛拿出去暴曬過,全是太陽的味道!」張姨一邊在前面蹬蹬蹬地引路,一邊絮叨。
「顛餓了吧?廚房裡正燉著老臘肉,馬上就能開飯!」
凌飛牽著洛曉依的手上了樓。
推開木門,房間不大,但勝在一塵不染。
一張寬大的原木床占據了半個屋子,靠窗的位置擺著兩把竹椅和一張小圓桌。
洛曉依走到窗前,推開木窗。
外面是連綿不絕的青山,山腰上雲霧繚繞。
一條清澈見底的小溪從院子旁邊繞過,水流撞擊石頭的聲音潺潺入耳。
她轉過身,看著正一件件往外掏洗漱用品的凌飛,一直緊繃著的肩膀終於徹底垮了下來,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不用把自己塞進勒到無法呼吸的晚禮服,不用踩著隨時會崴腳的十厘米高跟鞋,也不用時刻提防營銷號那隨時隨地會斷章取義的鏡頭。
凌飛把兩人的牙刷並排擺好杯子裡,走過來從背後環住她的腰,下巴順勢抵在她的頸窩處蹭了蹭。
「環境簡陋了點,還滿意嗎,凌太太?」
洛曉依靠在凌飛寬闊的胸膛上,感受著背後傳來的溫熱體溫,輕輕地點了點頭。
「只要有你,哪裡都好。」
樓下適時傳來張姨中氣十足的吶喊:「小飛啊!乾飯囉!」
凌飛鬆開手,在洛曉依鼻尖上輕颳了一下。
「走,嘗嘗正宗的川味老臘肉。把你這幾天趕通告掉的肉全補回來。」
傍晚的鄉下,安靜得只剩下風聲和蟲鳴。
兩人坐在院子裡的木桌旁,一人面前端著一大碗冒著熱氣的白米飯。
桌上是一盤色澤金黃、肥瘦相間的炒臘肉,一盆飄著蔥花香氣撲鼻的老母雞湯,外加一盤還掛著水珠的清炒苕尖。
洛曉依此刻徹底把女明星那些變態的碳水戒律拋到了九霄雲外。
她一筷子夾起塊臘肉塞進嘴裡,柴火燻烤的獨特風味夾雜著油脂的香氣,瞬間在口腔里炸開。
「唔……太好吃了!」
她腮幫子鼓鼓囊囊的,含糊不清地嘟囔著,一雙漂亮的大眼睛亮得驚人。
凌飛看著她大口扒飯的豪邁架勢,一邊用筷子熟練地幫她把雞湯里的浮油撇掉,一邊慢悠悠地打趣。
「慢點吃,又沒人和你搶。你看你現在,哪還有點頂流天后的架子,活脫脫一個餓了三天的乾飯人。」
洛曉依咽下嘴裡的飯,瞪了他一眼,在桌子底下用帆布鞋尖輕輕踢了他的小腿一下。
「我就吃,你管我。」
夜幕徹底降臨。
山裡的夜晚沒有魔都那刺眼的霓虹,抬頭是毫無遮擋的滿天繁星。
兩人洗漱完畢,並排躺在二樓那張原木大床上。床單上確實帶著陽光暴曬後那種讓人安心的乾燥氣息。
山風順著窗縫擠進來,帶來陣陣沁人心脾的涼意。
洛曉依循著熱源,往凌飛懷裡用力拱了拱,找了個最舒服的姿勢。
凌飛順勢緊緊摟住她,大手像安撫小嬰兒一樣,有一搭沒一搭地輕輕拍著她的後背。
「睡吧,明天帶你進山里野去。」
「嗯。」洛曉依乖巧地閉上眼睛。
沒有了褪黑素和安眠藥的輔助,沒有了經紀人行程表的奪命催促。
在這個甚至連名字都叫不全的小山村里,聽著窗外的溪流聲,她睡得比過去任何一天,都要香甜沉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