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荊花宴會廳內,所有人都在等待凌飛的暴怒,或者,至少是一場據理力爭的辯論。
畢竟在娛樂圈這個名利場,被人當眾指著鼻子罵「流水線」、「沒靈魂」,無異於被當眾扒了底褲,誰受得了這委屈?
林炳添嘴角扯出一抹譏峭,何東更是慢條斯理地盤著手裡的紫檀手串。
兩個香江樂壇的老狐狸,擺出了一副倚老賣老、準備給內地新人好好上一課的架勢。
然而。
凌飛只是偏過頭,湊到洛曉依耳邊,用全場都能聽見的懶散音量問了一句:
「餓了,先找點吃的吧。」
偌大的宴會廳,鴉雀無聲。
林炳添臉上的冷笑瞬間僵死,何東撥弄紫檀珠子的拇指猛地一頓,差點把珠串繩子給摳斷。
「冷餐檯在那邊。」洛曉依先是一愣,隨即眼底閃過一絲憋不住的笑意。
她太了解自家老公了,什麼香江泰斗、樂壇底蘊,在凌飛眼裡,恐怕真不如一口吃的來得實在。
「走,墊墊肚子去。」
凌飛反手扣住洛曉依的手腕,竟然就這麼直挺挺地從林炳添和何東兩人中間撞了過去。
沒有任何言語反擊,沒有任何情緒波動。
只有純粹的、徹頭徹尾的無視。
林炳添被凌飛的肩膀輕輕撞了一下,整個人往旁邊踉蹌了半步。
他瞪著眼,看著凌飛牽著洛曉依漸行漸遠的背影,一口老血堵在嗓子眼,臉憋得漲成了豬肝色。
「撲街!懂不懂規矩!」何東氣得渾身發抖,指著凌飛的背影破口大罵。
不遠處的角落裡,天王陳奕明端著香檳杯,努力把臉轉衝著牆,肩膀瘋狂聳動。
他身旁的經紀人死死咬著後槽牙,憋笑憋得腹肌抽筋。
這才合理嘛。
你擱這兒引經據典、搬出資歷準備跟他大戰三百回合,人家滿腦子想的卻是吃什麼,這比大耳刮子抽在臉上還要誅心。
凌飛牽著洛曉依,溜達著走向了宴會廳最中央的位置。
那裡擺著一張巨大的圓形主桌,是全場視線交匯的中心。
在香江金曲大賞的規矩里,這張桌子從來只屬於組委會主席、頂級跨國唱片公司的亞洲區總裁,以及像霍老這種真正在香江手眼通天的資本巨鱷。
即使是陳奕明這種級別的天王,今晚也被安排在了旁邊的一號副桌。
至於林炳添和何東?他們在那邊站了半天,也不過是在二號桌附近徘徊罷了。
此時,主桌上還空無一人,大佬們通常都是踩著點最後出場。
凌飛走到主桌前,掃了一眼桌面上那張寫著「霍建霆」三個燙金大字的名牌。
他隨手把名牌扒拉到一邊,拉開最中間那把寬大的主位座椅,按著洛曉依的肩膀讓她坐下。
然後,自己拉開旁邊的一把椅子,大喇喇地靠了進去。
周圍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原本還在竊竊私語的明星和製作人們,此刻一個個瞪圓了眼睛。
「他……他就這麼坐下去了?」
「那可是主桌!那是霍老的位置!」
「瘋了吧這小子?就算他歌寫得好,在香江這種地方,得罪了頂級資本,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林炳添和何東原本還在氣急敗壞,看到這一幕,兩人對視一眼,突然默契地冷笑出聲。
「不作死就不會死。」林炳添理了理被撞歪的領帶,壓低聲音嗤笑。
「真是個愣頭青,以為有點流量就能在香江橫著走?等會霍老來了,我看他怎麼下台!」
「年輕氣盛,不知天高地厚。這回不用我們出手,他自己就把路給走絕了。」何東重新盤起手串,眼中滿是幸災樂禍。
主桌上。
洛曉依雖然坐穩了,但背脊卻微微有些發僵。
她倒不是怕事,洛氏重工的底氣足以讓她在內娛橫著走。
但這裡畢竟是香江,強龍不壓地頭蛇,更何況這張桌子的確太招搖了。
「老公,這位置好像是……」洛曉依壓低嗓音,餘光瞥了一眼四周那些看好戲的視線。
「管他是誰的。全場就這桌子寬敞,坐著舒坦。」凌飛完全沒當回事。
他打了個響指叫來路過的侍應生,指了指遠處的冷餐檯。
「麻煩給我拿點吃的來,要能墊肚子的。另外給她拿杯溫水。」
侍應生被他這股理所當然的鬆弛感給震住了,下意識地點頭,端著托盤一路小跑去了冷餐檯。
很快,半隻油光水滑、香氣撲鼻的深井燒鵝就端正地擺在了凌飛面前。
「嗯?還真有燒鵝?」凌飛嘴角不自覺地揚了起來。
在全場幾百雙震驚、錯愕、看笑話的目光注視下,凌飛拿起筷子,夾起一塊烤得焦脆的燒鵝皮,慢條斯理地蘸了蘸梅子醬,送進嘴裡。
「嗯,味道不錯。」他嚼了兩口,轉頭看向洛曉依,「你真不吃?這玩意熱量高是高了點,但餓著肚子等會怎麼走紅毯,拿頭走啊?」
洛曉依看著凌飛這副雷打不動的鹹魚模樣,心裡那一絲緊張瞬間煙消雲散了。
她接過凌飛遞來的溫水,輕抿了一口,嘴角勾起一抹驚艷全場的清冷笑意。
「不吃。你別把醬汁滴到西裝上就行,很貴的。」
「知道了知道了,管家婆。」
兩人旁若無人的互動,徹底把這個暗流涌動的修羅場,變成了自家別墅的餐廳。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晚上七點半,宴會廳的大門再次被推開。
一行人眾星捧月般走了進來,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個拄著紫檀手杖、頭髮花白但精神矍鑠的老人。
香江頂尖豪門掌門人,本屆金曲大賞組委會榮譽主席,霍老。
原本喧鬧的宴會廳瞬間安靜,所有人都不自覺地微微低頭,以示敬意。
林炳添和何東更是整理了一下西裝,滿臉堆笑地迎了上去,準備趁機給凌飛上點眼藥。
「霍老,您來了。」林炳添腰彎得極低。
「霍老今晚氣色真好。不過剛才會場裡出了點小插曲,有個不懂規矩的內地年輕人,竟然占了您的位子……」何東緊隨其後,趕緊添油加醋。
霍老卻只是淡淡地掃了他們一眼,腳下沒停,徑直朝著主桌走去。
林炳添和何東趕緊閉嘴,像跟班一樣墜在後面。
他們已經迫不及待想看到霍老雷霆震怒,把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凌飛像扔垃圾一樣扔出去了。
然而。
當霍老走到主桌前時。
正在啃燒鵝腿的凌飛甚至沒有站起來,他只是抽出濕巾擦了擦手,懶洋洋地抬起眼皮看了一眼霍老。
「你就是老王說的那個老霍?」凌飛靠在椅背上,語氣平淡得就像在跟胡同口下棋的大爺打招呼。
全場人的心臟猛地一抽。
林炳添猶如被踩了尾巴的貓,指著凌飛厲聲呵斥:「不知尊卑!霍老面前,哪有你一個後生仔坐著說話的份!」
「閉嘴。」
霍老突然轉過頭,冷冷地瞥了林炳添一眼。
這一眼,帶著上位者常年積威的森寒殺氣,林炳添如墜冰窟,瞬間僵在原地,後半句話直接卡死在喉嚨里。
接著,在全場所有人見鬼一般的目光中。
霍老轉過頭,臉上原本不怒自威的神情如冰雪消融,換上了一副極其溫和、甚至帶著幾分討好的笑意。
他拄著拐杖,主動朝著凌飛伸出雙手,微微欠身。
「凌先生,久仰大名。下面的人不懂事,招待不周,讓您受委屈了。」
這句話一出,整個宴會廳的眾人頭皮發麻。
香江金字塔尖的霍老,居然主動給一個內地年輕人彎腰?而且還雙手握手?!
林炳添和何東兩人的雙腿當場就軟了,何東手裡的紫檀手串「啪嗒」一聲掉在地上,冷汗瞬間浸透了襯衫。
凌飛依然沒有站起身,只是伸出一隻手,隨意地跟霍老碰了碰。
「湊合吧。」凌飛拿起筷子,指了指那盤燒鵝,「老霍,這師傅手藝不錯啊,梅子醬調得很地道。」
「凌先生要是喜歡,我明天讓廚師直接去您下榻的酒店專門為您做。」霍老笑呵呵地回應,毫無大佬架子。
一場足以震動整個香江娛樂圈的暗戰,就這樣在凌飛啃著燒鵝的輕描淡寫中,灰飛煙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