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都文化中心後台,連接舞台的昏暗甬道。
前方舞台的霓虹光柱切進昏暗的通道內,混雜著幾乎要掀翻頂棚的震耳尖叫。
紅姐跟在凌飛身後,死死攥著衣角,緊張得連呼吸都不敢用力。洛曉依也踩著高跟鞋,冷著臉跟了出來。
不遠處的一號排練室門前,站著一個瘦削的身影。
看清那人的瞬間,紅姐倒吸了一口涼氣。
那是阿俊。
但這絕不是那個穿著西裝、梳著精緻背頭、永遠帶著一抹憂鬱微笑的「情歌王子」。
此刻的阿俊,頭髮凌亂,幾縷被汗水浸透的髮絲野蠻地黏在額角。他身上套著一件皮夾克,內搭黑色破洞T恤。
原本白淨的臉龐此刻透著病態的蒼白,但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裡,卻燒著一股餓狼般要撕碎一切的凶光。
三天。
整整三天三夜。
阿俊被除了吃飯喝水和極短的睡眠,剩下的時間,全在死磕那首連名字都讓他直打冷顫的歌。
第一天,他唱破了音。
第二天,凌飛一腳踹碎了他面前的譜架,指著他的鼻子罵他就是個跪久了的軟骨頭。
到了第三天,當他徹底拋棄那套流水線上的聲樂技巧,全憑聲帶最原始的力量,聲嘶力竭地撕裂出那個高音時,凌飛才扔給了他第一瓶水。
聽到腳步聲,阿俊猛地挺直了脊背,像一頭出籠的野獸般轉過頭。
「凌哥。」
阿俊一開口,聲音極度沙啞,帶著砂紙摩擦般的粗糙顆粒感,哪裡還有半點《江南》里的溫潤如玉?
凌飛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隨手從旁邊工作人員手裡扯過一把黑色電吉他,塞進阿俊懷裡。
吉他很沉,阿俊下意識接住,手指因為極度疲憊和肌肉記憶,不受控制地微微抽動著。
「聽著。」凌飛雙手插在衛衣口袋裡,目光如刀般盯住阿俊,「一會上去,把你身上那個該死的『情歌王子』標籤,給老子撕碎!」
阿俊後槽牙咬得死緊,重重地點頭。
「外面那群人,正在用最廉價的電子合成器和矽膠大腿,侮辱我們的舞台。」凌飛指了指前方光芒萬丈的甬道出口,聲音壓得極低,字字泣血,「我不需要你煽情,也不需要你賣弄完美的轉音。」
「去,用最狂野的嘶吼,把他們的工業電音砸個粉碎。告訴全亞洲,華流的脊梁骨,特麼的比鋼筋還要硬!」
「是!」阿俊喉結狠滾了一下,五指死死攥住吉他琴頸。
就在這時,前方甬道傳來一陣交錯的腳步聲和刺耳的韓語交談。
PinkGirls表演結束了。
九個滿頭大汗的女孩在十幾名保鏢的簇擁下退場。在燈光照不到的後台,她們臉上營業的甜美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飾的傲慢與不屑。
為首的隊長一邊拿紙巾按著鎖骨上的汗,一邊斜睨了站在甬道邊緣的飛依娛樂眾人一眼。
當她目光掃過背著吉他、形容狼狽的阿俊時,嘴角的嘲弄簡直快要咧到耳根。
她用不大不小的韓語對著助理嗤笑了一聲:「這就是飛依的底牌?我還以為是哪個地下通道混進來的流浪漢呢。」
韓國助理頓時爆發出一陣肆無忌憚的鬨笑。
洛曉依眼神驟冷,美眸一眯剛要發作,凌飛卻抬起手臂,穩穩擋在了她身前。
凌飛甚至沒有轉頭看那幫人一眼,只是盯著舞台出口,對著阿俊吐出冷冰冰的一句話:「狗叫得很吵。去,把她們的臉扇爛。」
「接下來,有請飛依娛樂,阿俊!」
前台主持人的高昂的報幕聲穿透全場。
企鵝視頻直播間內。原本被擦邊女團炸得暈頭轉向的百萬觀眾,聽到「阿俊」兩個字,瞬間愣住了。
緊接著,彈幕區迎來了呈井噴狀的瘋狂嘲諷。
【我瞎了還是聾了?阿俊?那個唱《江南》的情歌小白臉?】
【瘋了吧!前面韓團把場子炸得那麼熱,飛依派個唱抒情歌的上來接盤?純純送人頭啊!】
【凌飛這是江郎才盡開始擺爛了?派個斯文敗類上來唱情歌哄小孩?這可是打歌擂台,當做法事呢?!】
【韓流無敵!阿俊滾下去!華語樂壇沒人了嗎?】
代表韓流支持率的藍色數據條,穩如泰山地霸占了百分之九十的屏幕,嘲諷與看衰鋪天蓋地,滿屏戾氣。
韓國資本專用的豪華監控室內。
SM總裁朴燦載搖晃著手裡的紅酒杯,看著監視器里的報幕,發出一聲極其輕蔑的嗤笑。
「戴維斯先生,看來你高看這位華夏曲爹了。」朴燦載對著沙發上的網飛高管聳了聳肩,「用一個抒情男歌手,來接重金屬電子舞曲的場,這在舞台調度里……」
「純粹的送死行為。」戴維斯端起美式咖啡,無趣地揚了揚下巴,「結束這場鬧劇吧。」
舞台上,萬千燈光在這一秒,全部被猛然切斷。
整個魔都文化中心,陷入了長達三秒鐘的絕對死寂。
沒有主持人花里胡哨的開場白,沒有華麗的乾冰特效,也沒有升降台的炫技。
「唰!」
一道冷白色的強效追光燈,如同一把巨劍從體育館穹頂筆直地砸落,悍然切開黑暗,死死釘在舞台正中央!
一個瘦削的身影,背著一把黑色的重型電吉他,踩著極其沉重的馬丁靴,一步、一步,走進了那道孤零零的光柱里。
看清阿俊造型的瞬間,全場三萬人,包括直播間裡上千萬的觀眾,集體陷入了短暫的大腦宕機。
做舊皮衣、破洞T恤、凌亂狂野的頭髮、布滿血絲的充血眼神。
這還是那個站在聚光燈下,溫潤如玉的情歌王子阿俊嗎?!
站在光柱里的阿俊,微微低垂著頭,任由刺眼的冷光打在他蒼白的側臉上。他沒有對著鏡頭營業微笑,更沒有跟台下互動哪怕一句。
他就那樣靜靜地站著,像一匹被餓了整整三天,隨時準備暴起撕咬的孤狼,死死盯著眼前的幾萬名獵物。
阿俊緩緩抬起右手。
「咔噠。」
五指收攏,死死握住了立在身前的那根黑色麥克風架。
一股令人窒息的糙戾感,順著音響設備底層傳出的微弱電流低噪,悄無聲息地死死掐住了全場三萬人的咽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