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都入秋。
洛曉依懷孕,已經滿五個月。
雲端之境主臥的落地窗半開著,秋風穿過紗簾,帶進一點清涼。
凌飛端著一杯溫度精準到三十八度的牛奶,推門走了進來。
浴室方向傳來輕微的抽泣聲,他眉頭一皺,立刻加快腳步。
凌飛推開虛掩的浴室門,一眼看見了洗手台前的洛曉依。
她穿著寬大的純棉睡裙,光腳站在防滑墊上。
清冷、驕傲,在幾萬人演唱會上氣場全開的頂流天后,此刻正盯著鏡子,咬著嘴唇。
可眼淚還是一顆接一顆砸了下來。
她抬手捏了捏自己的臉,又低頭看向腰腹。
曾經不盈一握的腰線,如今已經明顯隆起。
孕期水腫也讓她的下巴圓了一圈,原本清晰的輪廓變得柔和許多。
「這還是我嗎……」
洛曉依的聲音發顫。
凌飛看了一眼,就明白了。
這位在好萊塢能精準拿捏資本的大魔王,面對孕中期女性的情緒波動,依舊缺乏實戰經驗。
洛曉依以前為了演唱會保持身材,甚至能連續三天只吃清水煮菜。
她對身材管理的要求,早就不只是嚴格,而是接近偏執。
這幾個月,在他和沈清的聯手投餵下,體重秤上的數字終於成了壓垮她情緒的最後一根稻草。
「老婆。」
凌飛放輕聲音,走到她面前。
洛曉依像是被抓住了最狼狽的一刻,立刻轉過身,抬手捂住臉。
「你別看我!我醜死了。」
「昨天試衣間那件禮服,我連拉鏈都拉不上。紅姐還說讓我生完孩子後準備復出,我現在這個樣子怎麼復出?像個發麵饅頭一樣。」
她越說越委屈,眼淚也掉得更快。
在娛樂圈摸爬滾打十年,外貌一直是她最鋒利的武器。
如今這件武器突然失去了控制,她當然會慌。
凌飛沒有解釋。
他上前握住她的手腕,把她捂臉的手輕輕拉了下來。
洛曉依眼眶紅得厲害,睫毛上還掛著淚。
水腫讓她的下頜線柔和了不少,少了幾分從前的凌厲,卻多了一點軟糯。
凌飛看了兩秒,忽然鬆開她的手,退後半步。
接著,他右腿一曲,單膝跪在了防滑墊上。
洛曉依愣住了。
連眼淚都忘了掉。
「你幹嘛?」
凌飛仰起頭,視線剛好落在她微微隆起的肚子上。
「洛曉依女士,我覺得我們需要重新定義一下審美。」
他的表情嚴肅得像在談一份上億美元的合作。
「以前的你太瘦了,抱起來硌手。」
凌飛伸出手指,輕輕碰了碰她腰側的軟肉。
「我每次抱你,都怕一用力把你的骨頭勒斷。那些資本喜歡讓你穿緊身裙,讓你餓著肚子去台上飆高音,那是他們有毛病。」
「病態的瘦,不叫美。」
洛曉依吸了吸鼻子,明顯不太相信。
「你就是嫌我胖了,才故意找藉口。」
「胡說。」
凌飛抓住她的手,直接按到了自己臉上。
「我現在每天最大的成就,就是看著你臉上的肉多一點。」
洛曉依怔怔地看著他。
凌飛握著她的手,語氣慢了下來。
「你現在這樣,才是活生生的人。」
「有煙火氣,有溫度。」
他的手掌覆上她的手背,又帶著她一起落在她的小腹上。
「這裡面,是我們一起等來的孩子。」
洛曉依的指尖輕輕一顫。
凌飛低下頭,在她微微發腫的手背上重重吻了一下。
「你為了給我一個家,才變成現在這樣。」
「如果我只在乎你穿禮服的樣子,那我連畜生都不如。」
他站起身,將洛曉依小心地攬進懷裡,動作始終避開她的肚子。
「再說了,你就算胖成兩百斤的球......」
洛曉依抬頭瞪他:「你還真敢說。」
「重點是後半句。」
凌飛面不改色。
「只要我凌飛還喘氣,華語樂壇的王座上,就永遠刻著洛曉依的名字。」
「你想復出,我一天給你寫一首新歌。」
「誰敢說你一句不好,我就用資源把他的路堵死。」
這話霸道得不講道理。
可洛曉依聽著他胸腔里沉穩的心跳,積壓了幾個月的恐慌,終於一點點鬆開了。
她沒有再躲。
只是把臉埋進他肩頭,手掌輕輕覆在自己的肚子上。
過了幾秒,她張嘴,在凌飛肩膀上咬了一口。
沒用力,像小貓發泄。
「你就會哄我。」
她聲音里還帶著鼻音,語氣卻已經軟了下來。
「這是陳述客觀事實。」
凌飛拿起洗手台旁的溫毛巾,仔細擦掉她臉上的淚痕。
「走吧,我的大天后。」
他端起恆溫架上的牛奶,遞到她手裡。
「牛奶再不喝,樓下那位沈女士就要拿著雞毛撣子上來查房了。」
洛曉依捧著牛奶,身體本能地抖了一下。
兩人剛走到浴室門口,外面便傳來沈清冷冰冰的聲音。
「凌飛,加餐時間過了三分鐘。」
「你們在浴室里磨蹭什麼?」
凌飛動作一僵,立刻把牛奶塞進洛曉依手裡。
「來了媽!」
他清了清嗓子,大聲回答:
「我們在探討胎教的藝術發聲技巧!」
門外安靜了兩秒。
沈清沒有搭理他的胡說八道,只留下一句:
「少貧,先把牛奶喝完。」
腳步聲漸漸遠去。
洛曉依捧著杯子,看著眼前這個在外面敢和整個娛樂圈掰手腕、回家卻被丈母娘一句話嚇得立正的男人,忽然覺得胖一點,好像也沒什麼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