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前大橋下,游過一群鴨!」
凌飛拿起了藏在頭套里的麥克風。
他完全拋棄了平時那種充滿金屬質感、滄桑深沉的大魔王嗓音,換上極其滑稽、尖銳,且充滿喜劇效果的假音。
洛曉依在頭套里聽得頭皮發麻,但身體已經形成了該死的肌肉記憶。
她認命般地跟著安朵,用正常的聲線齊聲和音。
「快來快來數一數,二四六七八!」
伴隨著歌詞,一家三口同時伸出戴著黃色手套的雙手,在頭頂上做著極其簡單的數字比劃。
二、四、六、七、八。
沒有任何高難度的技巧,動作樸素得令人髮指。
坐在前排的張總眼珠子差點沒瞪飛出去。
剛才那維也納交響樂團好不容易鋪好的高雅底色,硬生生被這公鴨嗓一波幹得稀碎。
「咕嘎嘎!咕嘎嘎!真呀真多呀!」
凌飛繼續扯著嗓子領唱,他在舞台上走動,誇張地抬高鴨掌鞋,每走一步都要用力「啪嗒」跺一下地板。
那肥碩的明黃色鴨子屁股,愣是扭出了一個六親不認的囂張弧度。
洛曉依這下徹底放飛自我了。既然臉都已經掉地上了,那就索性踩個稀巴爛。
她牽著安朵的手,配合著凌飛的步伐,在舞台上走出一個簡單的三角形走位。
「數不清到底多少鴨,數不清到底多少鴨!」
這句歌詞沒有任何炫技,就是單純的循環洗腦,旋律上口得邪門。
一種奇妙的化學反應迅速蔓延。
在這個大禮堂里,成年人們面面相覷,完全無法理解這種簡陋到極點的土味旋律為何會產生這樣的魔力。
但在禮堂後半部分的兒童區,奇蹟正在發生。
剛才還被高雅藝術熏得死氣沉沉、排隊打瞌睡的小朋友們,此刻血脈覺醒了,齊刷刷地站了起來。
一個梳著雙馬尾的小女孩,不自覺地學著台上大黃鴨的動作,把手放在嘴邊當喇叭。
「門前大橋下,游過一群鴨!」
第一排的小朋友開始扯著嗓子大聲合唱。由於旋律太簡單,聽了一遍就直接刻進了DNA里。
緊接著,第二排、第三排。
幾秒鐘內,《數鴨子》那簡單到不講道理的四四拍節奏,就像某種不可抗拒的精神病毒,以摧枯拉朽之勢感染了全場三百多個孩子。
「快來快來數一數,二四六七八!」
三百個稚嫩的童聲匯聚在一起,音浪險些掀翻了禮堂的天花板。
他們不需要懂什麼是高雅藝術,不需要去共情柴可夫斯基的憂傷。他們只知道,台上這三隻撅著屁股的大黃鴨好玩到爆,這首歌簡直是天籟!
甚至連剛才在台上被交響樂嚇哭的張子豪,此刻也紅著眼圈從媽媽懷裡掙脫出來,站在過道上,跟著周圍的小朋友瘋狂扭屁股。
凌飛站在台上,透過頭套的網眼看著台下沸騰的小豆丁們。
他嘴角勾起一抹「計劃通」的冷笑。
沒毛病。
用最純粹的沙雕快樂,無情碾壓金錢堆砌的虛偽。
他加大了假音的輸出力度,同時沖台下做了一個瘋狂招手的互動動作。
「咕嘎嘎!咕嘎嘎!真呀真多呀!」
「真呀真多呀!!!」台下的幾百個小朋友用盡吃奶的力氣破音回應。
「數不清到底多少鴨,數不清到底多少鴨!」
好好的高端禮堂,瞬間淪為了大型露天蹦迪現場。
老師們急得滿頭大汗,根本拉不住這些陷入狂熱狀態的小豆丁。
有幾個膽子大的男孩子甚至直接衝到了舞台邊緣,墊著腳試圖去夠凌飛那隻巨大的鴨掌。
前排的富豪家長們徹底傻眼,集體道心破碎。
王董看著自己砸了七位數請來的交響樂團,餘威被這首土味兒歌按在地上瘋狂摩擦,眼角一陣狂抽。
他看了看自己剛才在台上彈琴時像個冷麵機器人的女兒,再看看現在跟著大部隊蹦跳著唱「二四六七八」、笑得合不攏嘴的女兒,突然覺得自己砸出去的幾百萬就像個絕世大冤種,也隱隱有些懂了凌飛的用意。
張總老婆咬著嘴唇,她精心準備的芭蕾舞團此刻淪為了背景板的笑話。
她伸手想去拽過道上瘋狂扭屁股的兒子,結果被張子豪一把甩開,根本不鳥她。
音樂接近尾聲。
凌飛猛地停下腳步,站在舞台中央擺了一個極其拉風的pose,單腳獨立,雙手叉腰,主打一個睥睨天下。
洛曉依和安朵分別站在他兩側,絲滑地做出了相同的動作。
「嘎!」
凌飛切回真聲,發出一聲渾厚霸氣的鴨叫。
音樂戛然而止。
台下詭異地安靜了一秒鐘。隨後,幾百個小朋友爆發出整晚最震耳欲聾的尖叫聲。
「大鴨子!還要看大鴨子!」
「我還要跳鴨子舞!」
孩子們徹底沸騰了。甚至連後排幾個年輕的幼師,也沒忍住跟著瘋狂鼓掌,眼睛裡冒著光。
前排的富豪大佬們面面相覷。
最終,不知是誰嘆了口氣,帶頭拍手。掌聲逐漸蔓延,連成一片。
無論他們懂不懂音樂,此刻他們都必須承認,在這個名為幼兒園的戰場上,凌飛用最粗暴、最不講理的方式,贏得了所有的民心。
幕布緩緩拉上。
後台。
凌飛一把摘下頭套,深吸了一口帶著灰塵的新鮮空氣。他的頭髮被汗水浸濕,凌亂地貼在額頭上。
洛曉依也摘下了頭套,她的臉頰因為劇烈運動泛著誘人的潮紅,微微喘著氣。她看著眼前的凌飛,突然沒繃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你笑什麼?」凌飛挑了挑眉。
「笑你剛才最後那聲鴨子叫,比你當年演唱會的時候還要投入。」洛曉依伸手撩起耳邊的碎發。
她驚訝地發現,自己剛才在台上拋開包袱扭屁股的時候,竟然前所未有地放鬆。
沒有商務局裡的爾虞我詐,沒有董事會上的暗流涌動。
只有女兒眼底最純粹的快樂。
安朵從鴨子服里艱難地鑽出一個毛茸茸的腦袋,興奮地一把抱住凌飛的大腿:「爸爸!朵朵還要跳鴨子舞!」
「行,回家爸爸單曲循環跳給你看。」凌飛一把將女兒撈了起來,穩穩架在自己脖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