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
江市,柳家莊園。
占地千畝的莊園內,十棟別墅如眾星拱月,護衛著中央最宏偉的主樓。
邊上一棟小別墅的電競房內,冷氣打到最低,讓人秒起雞皮疙瘩。
柳家寶的身體陷進價值六位數的真皮電競椅里,緊緊盯著手上的三聯屏手機。
屏幕上,遊戲角色正激烈廝殺。
一個穿著定製女僕裝的保姆,正用一把純銀小勺,將一碗文火慢燉六小時的深海石斑魚湯,一勺勺地餵到他嘴邊。
湯汁溫熱,魚肉入口即化。
柳家寶甚至懶得動一下嘴,只需微微張口。
突然,一條微信消息從屏幕頂端彈出來。
是死黨胡志傑發來的。
消息框不大,卻精準地擋住了他角色的血條。
「砰!」
隨著遊戲角色被擊殺,屏幕瞬間灰暗,浮現出兩個血紅大字,失敗!
「操!」
柳家寶一口魚湯差點噴出來,一股無名火直衝天靈蓋,抓起手機就要往牆上砸。
可他的視線,卻被那條消息預覽給死死吸引住了。
【柳少!出事了!蘇誠那個狗東西上直播了……全網正在看!】
蘇誠?
柳家寶砸手機的動作僵在半空,原本滿腔怒火瞬間澆滅,被一種不祥的預感所取代。
那個被他踩在腳下的鄉巴佬,還能翻天不成?
他連忙點開了連結。
下一秒,手機屏幕里出現了一張熟悉的臉龐,那正是他先前的親手傑作。
青紫交加,嘴角凝著血痂,眼神空洞得像個死人。
畫面里,蘇誠正抱著三塊黑漆漆的破木板,在烈日下蹣跚。
只見屏幕上方,無數彈幕發了瘋似的滾動,令人眼接不暇:
「畜生!是誰把狀元打成這樣的!」
「報警!必須嚴查!」
直播間右上角,那個不斷飆升的在線人數,令他眼皮直跳。
五萬……十萬……三十萬!
還在跳!
……
怎麼這麼多人在觀看?!
柳家寶咽下一口唾沫,他緊張了。
自己不過是燒了個破屋子,將他打了一頓,怎麼會被曝光?鬧成這樣?!
「少爺,該喝湯了。」
保姆的聲音傳來,又捏著銀勺遞到他嘴邊。
柳家寶哪有這個心情,平日裡鮮美的魚湯,此刻聞起來立馬帶著一股作嘔的腥氣。
「滾!」
他猛地推開保姆,湯碗「哐當」一聲摔在地上,淡米色的奢華地毯瞬間濕了一片。
「滾開點!」
「咯!」
椅子腿在地板上劃出刺耳的刮擦聲,柳家寶連拖鞋都跑掉了一隻,急忙著往外沖。
午後的陽光炙熱,但柳家寶只覺得冷颼颼的,背後冷汗直流。
他發瘋了似的,朝著莊園中心那棟主樓跑去。
「爸!爸!」
他推開厚重的實木大門,聲音裡帶著顫意和哭腔。
「我,我好像闖禍了!」
主樓書房,檀香裊裊。
一個穿著中式對襟衫,頭髮梳得整齊的中年男人,正背手而立。
他臨窗看著院裡一棵百年羅漢松,眼神平靜。
這人正是柳家之主,柳成海。
聽到兒子的聲音,他緩緩轉身。
柳成海臉上波瀾不驚,眉頭微皺,似乎不滿這份寧靜被打破。
「慌什麼,天塌不下來。」
柳家寶衝過去,雙手顫抖地遞上手機:「爸,你看!那個蘇誠……他……」
柳成海接過手機。
他目光先掃過屏幕上蘇誠那張悽慘的臉,隨即又看了眼密密麻麻的彈幕,最後落在了那個「五十萬」的在線人數上。
他沒說話。
書房裡死一般的寂靜。
突然!
「啪!」
一記清脆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柳家寶臉上!
柳家寶被打得一個趔趄,半邊臉瞬間腫起,火辣辣地疼。
他捂著臉,徹底懵了。
「爸?你打我幹嘛?」
「廢物!」
柳成海的聲音冰冷,將手機放在黃花梨木的書桌上,動作優雅。
「一點小事都搞不定,鬧得滿城風雨。」
「那,那怎麼辦?」柳家寶急了,「要不,我找人去給他道個歉?賠點錢?不然輿論……」
「道歉?」
柳成海笑了,嘴角扯出一抹極盡輕蔑的弧度。
「我柳成海的兒子,需要跟一個泥腿子道歉?你是在打我的臉嗎?」
他走到柳家寶面前,伸手輕輕拍了拍他紅腫的臉頰,動作溫柔,眼神卻陰冷得讓他不寒而慄。
柳成海的眼中閃爍著一種病態的興奮。
「你以為現在這場直播里的輿論,是大麻煩?」
「不!」
他搖了搖頭,一字一句道:「這恰恰也是機會。」
「輿論是洪水,只能疏,不能堵。大眾永遠是愚昧的,他們同情的永遠只是一個完美的受害者。」
「而我們要做的,」柳成海轉身,拿起黑色手機撥出一個號碼,「就是把他變得不完美,讓他身上沾滿屎!」
電話秒通。
「老馬,是我。」柳成海的聲音沉穩,語調里透著自信。
「看到那姓蘇的高考狀元直播了嗎?」
「很好!我要你的人,現在全面進場!」
「第一步,先把水攪渾,去質疑事件真實性!就說這事情背後絕對有反轉。」
「第二步,給他安排一個反派人設!迅速找一批老號偽裝成他同學、鄰居,就說他性格孤僻,為人陰沉,在學校就喜歡鬥狠,這次是為女生跟人爭風吃醋鬥毆,被打活該。」
「第三步,誅心!」柳成海的聲音更冷了,「多找幾個女號去發彈幕,暗示他品行不端,騷擾不止一次兩次了!再找人爆料,說他現在這麼做,就是看準了自己狀元的身份故意賣慘,最終等粉絲量上去了,方便帶貨牟利,搞錢!」
「記住,料要猛,要髒!要讓所有同情他的人,都覺得自己被耍了,像個傻子!」
「我要你在一個小時內,讓這場直播里的輿論反轉!」
掛斷電話。
柳成海將手機放下,微微轉動腦袋,神色那叫一個輕鬆。
他看著目瞪口呆的兒子,淡淡道:「好好學學!輿論是強者的武器,不是弱者的庇護所。」
果然,兩三分鐘後。
李純純的直播間裡的風向,陡然劇變!
「等一下,大家先別急著站隊,這事兒看著有點怪,不會是演的吧?」
「我就是一中的!這個蘇誠在我們學校名聲差得很,獨來獨往,看誰都像欠他錢,聽說還打過人!」
「樓上說的是真的!我表妹跟他一個班,說他心理有點問題,經常偷看女同學,噁心死了!」
「臥槽?真的假的?高考狀元是這種人?」
「我住他家隔壁村,他賭博是全村都知道的事,早就把家底敗光了!他現在抱著三塊破木頭在街上走,擺明了就是演戲博同情,想騙錢還債!」
一條條看似知情人的爆料,傳播速度如同病毒一般,瞬間引爆了整個直播間。
起初,這些聲音還會被憤怒的聲討所淹沒。
但它們越來越多,越來越具體,仿佛背後有一支看不見的隊伍在精準投餵。
質疑,猜忌,鄙夷……
像瘟疫一樣,在五十萬人的直播間裡,瘋狂蔓延。
剛剛還充滿同情和憤怒的彈幕,瞬間被撕開了一道道口子,湧入了無盡的惡意。
「搞了半天,是個小混混裝可憐?」
「我就說嘛,一個巴掌拍不響!」
「噁心!消費大家的同情心!這種人就該被打死!」
「主播快關直播吧!別給這種人渣流量了!」
原本一邊倒的輿論,在短短几分鐘內徹底反轉!
李純純看著屏幕,她咬著牙,眼眶通紅!
不!不應該是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