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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那塊掉了渣的黃豆酥

2026-06-18 05:18:54 作者: 短髮小臉控

  車停了。

  太陽照在海面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蘇建國推開車門,腳剛落地,一股子腥鹹的海風迎面吹來。

  這裡是藍島。

  比起龍都的乾冷,這的空氣里濕漉漉的。

  路邊的法國梧桐光禿禿的,倒是遠處的醫院那裡紅瓦綠樹,修得跟畫裡似的。

  「咔噠。」

  身後傳來一聲脆響,是子彈上膛的聲音。

  蘇建國沒回頭,嘴角扯了一下。

  「收起來。」

  他整理了一下衣領,把那個紅色的稻香村禮盒拎在手裡,掂了掂。

  「蘇帥。」

  陳沖從駕駛座探出頭,眉頭緊擰,手按在腰間。

  「您一個人上去,我不放心。」

  「不放心?」

  他哼了一聲,伸手拍了拍那個紅盒子。

  蘇建國眼神里閃過一絲不屑。

  「那傢伙,被人捧了兩句『銀狐』,還真以為自己成精了?」

  「論算計,他不如劉建軍。」

  「論狠勁,他不如老錢。」

  「充其量,就是個躲在洞裡不敢露頭的大耗子,不足為慮。」

  蘇建國拍了拍陳沖的肩膀。

  「你在車裡等著。」

  「把車頭調好,暖風別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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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我辦完事,咱倆去海邊找個排檔,喝兩杯青啤。」

  陳沖看著老首長的背影,嘴唇動了動,最後還是把手從懷裡抽出來,立正,點頭。

  「是。」

  ……

  進了醫院,住院部三樓,電梯打開。

  兩個站崗的衛兵,腰杆筆直,手裡握著鋼槍。

  看到一個老頭拎著點心盒子晃悠過來,正要伸手攔。

  蘇建國沒廢話。

  他從上衣口袋裡掏出一個小紅本。

  啪的一下,甩開。

  金色的徽章,硬質的鋼印,還有那個特殊的編號。

  衛兵看了一眼。

  瞳孔猛地一縮!

  那是防務特別通行證,整個藍星大夏,拿著這玩意兒的人,兩隻手都能數過來。

  「首……首長好!」

  兩個衛兵慌亂地立正,敬禮的手都有點僵硬。

  「行了。」

  蘇建國收回證件,揣進兜里。

  「張鎮海,老張在哪個屋?」

  「報……報告首長!張老在特護一區,301房!」

  蘇建國點點頭,邁步往裡走。

  沒人敢攔,也沒人敢查那個紅色的點心盒子。

  走廊里很靜。

  只有蘇建國的皮靴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的聲音,噠,噠噠。

  到了301門口,蘇建國停下腳,深吸了一口氣。

  那種屬於戰場的硝煙味,似乎又在他鼻尖縈繞起來。

  他伸手,沒敲門。

  直接推開。

  ……

  病房裡。

  陽光透過落地窗灑進來,照得滿屋子亮堂堂的。

  病床上,躺著個老人。

  那是真瘦。

  臉頰凹陷,顴骨高聳,身上插著好幾根管子,旁邊的監護儀上,綠色的波浪線不緊不慢地跳動著。

  聽到動靜,老人費勁地轉過頭。

  那雙原本有些渾濁的眼睛,在看到蘇建國的一瞬間,猛地亮了一下。

  「老張!」

  蘇建國大步走過去,臉上堆起了笑,眼角的褶子都笑開了。


  「你瞧瞧,誰來看你了?」

  床上的老人愣了兩秒。

  嘴唇哆嗦著,喉嚨里發出兩聲含混的動靜。

  「蘇……蘇帥?」

  張鎮海掙扎著想坐起來。

  蘇建國幾步跨過去,伸手按住他的肩膀,把他扶起來,又在他背後墊了個枕頭。

  「別亂動,身上還插著管子呢。」

  蘇建國把紅盒子放在床頭柜上。

  那是除了醫療儀器外,唯一的亮色。

  「你怎麼……怎麼來了?」

  張鎮海的聲音很虛,但他抓著蘇建國胳膊的手,勁兒倒是不小。

  枯瘦的手指頭,死死扣著蘇建國的皮襖。

  「大過年的,突然就想看看老戰友,不行嗎?」

  蘇建國拉了把椅子坐下,順手打開了那個盒子。

  一股子油香味飄了出來。

  「龍都稻香村的,昨兒剛出爐,還有幾塊是老陳家的黃豆酥。」

  「我知道你這兒伙食好,什麼海參鮑魚都不缺,但這口老味道,你肯定饞。」

  蘇建國捏起一塊黃豆酥,遞過去。

  張鎮海看著那塊酥皮點心,神色複雜。

  「護士……護士不讓吃……」

  他嘴上這麼說,手卻顫巍巍地接了過去。

  「去他娘的護士。」

  蘇建國也捏起一塊,塞進自己嘴裡,嚼得嘎吱響。

  「咱倆這歲數,活一天少一天。」

  「當年在死人堆里爬出來,那是為了啥?除了做點正事,剩下的不就是為了想吃啥吃啥?」

  「吃!」

  蘇建國從兜里掏出一包特供煙,抽出一根,給張鎮海點上。

  也不管牆上那個顯眼的「禁止吸菸」標誌。

  煙霧騰起。

  屋裡的氣氛,一下子從冷冰冰的病房,變成了幾十年前那個煙燻火燎的指揮所。

  張鎮海咬了一口黃豆酥。

  渣子掉了一身。

  他也不在意,貪婪地吸了一口煙,嗆得直咳嗽,但臉上的血色倒是好了幾分。

  「咳咳……蘇帥啊。」

  張鎮海靠在枕頭上,眼神有些迷離。

  「還是你好啊。」

  「這麼多年了,也就你還記著我這一口。」

  「不像那些個小輩,來了就是送花籃,說廢話,連根煙都不敢給我遞。」

  蘇建國笑著,看著他吃,看著他抽。

  眼神里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像是憐憫,又像是審視。

  「最近外面的事兒,聽說了吧?」

  蘇建國隨口問道,又給他遞了一塊牛舌餅。

  張鎮海點了點頭,眼裡閃過一絲精光。

  「聽說了。」

  「那個『一言為定』……搞得好啊!」

  張鎮海有些激動,手裡的菸灰抖落在被子上。

  「早就該這麼幹了!」

  「那幫小鬼子,就是欠收拾,這次股市崩盤,再加上咱們海軍在那邊的演習……」

  「我看那女人,終究是撐不了多久。」

  他越說越興奮,仿佛那個當年料事如神的銀狐又回來了。

  「老蘇,你這手棋,下得硬氣!」

  「給咱們這幫老骨頭長臉!」

  蘇建國靜靜地聽著。

  他看著張鎮海那張微微泛紅的臉。

  心裡那塊冰,更硬了。

  要不是一遍又一遍的比對過那些絕密資料,蘇建國差點就信了眼前這個熱血沸騰的老戰友。

  「是啊,長臉。」

  蘇建國淡淡地接了一句。

  他身子微微前傾,手肘撐在膝蓋上。


  那種壓迫感,無聲無息地蔓延開來。

  「還有個事兒,估計你也聽說了。」

  蘇建國盯著張鎮海的眼睛。

  「劉建軍,前天晚上,走了。」

  屋裡的空氣,稍微凝固了一下。

  監護儀上的心率數字,跳了一下。

  98,變成了105,110,115……

  張鎮海愣了一下,隨即嘆了口氣,搖了搖頭。

  「聽說了,好像是心梗。」

  張鎮海把剩下的半截煙按滅在床頭櫃的水果盤裡。

  「哼,那是報應。」

  他表情嚴肅,甚至帶著點義憤填膺。

  「我都沒想到,他竟然藏得這麼深。」

  「通敵叛國……這是人幹的事兒嗎?」

  「當年咱們多少兄弟,是因為情報泄露死的?」

  「原來根子都在他身上!」

  張鎮海咬著牙,眼角都在抽搐。

  「惡人自有天收!」

  「他死在秦城,那是便宜他了!要是早兩年讓我知道,老子親手斃了他!」

  那股子正氣凜然,那股子恨鐵不成鋼,情感上簡直天衣無縫。

  蘇建國看著他,臉上的笑容一點點消失了。

  像是潮水退去,露出了底下猙獰的礁石。

  「是啊,惡人自有天收。」

  蘇建國重複了一遍這句話,聲音很輕,卻又仿佛很沉。

  他伸出手,在那盒點心裏面翻了翻,像是在找什麼東西。

  終於摸到了,是金屬的觸感,冰涼,堅硬。

  蘇建國稍作沉吟,終究沒拿出來。

  他只是把手停在了那裡,搭在那黑漆的金屬面上。

  然後,抬起頭。

  那雙眼睛裡,沒有了剛才的老友重逢,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原。

  「雖然劉建軍是個混蛋。」

  蘇建國冷冷地開口。

  「不過,我覺得……」

  「你甚至還不如他。」

  話音落地。

  如同一道驚雷,劈在了這間充滿暖意的病房裡。

  張鎮海正要把第二塊黃豆酥往嘴裡送。

  手,僵在了半空。

  他的瞳孔劇烈收縮,像是看見了鬼。

  「啪嗒。」

  那塊酥得掉渣的黃豆酥,從他指尖滑落,掉在潔白被單上。

  碎成一堆黃色的粉末。

  張鎮海慢慢抬起頭,脖子僵硬。

  他還是那張臉。

  但那上面的驚訝、憤怒、熱血,在這一瞬間,全部褪得乾乾淨淨。

  只剩下一層慘白的皮。

  那雙眼睛裡,驚駭已經藏不住了。

  他死死盯著蘇建國,盯著蘇建國那隻停在盒子裡的手。

  那一刻。

  這個被稱為「銀狐」的智將。

  終於聞到了……那股藏在點心香氣底下的火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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