廚房門在身後關上了。
院子裡一下子安靜下來。
月光鋪了滿地,槐樹的影子在青石板上晃來晃去。
白柔站在石桌旁,突然覺得渾身不自在。
她轉身就走。
腳步剛邁出兩步,手腕被攥住了。
「去哪兒?」
白柔的心跳猛地停了一下。
她沒回頭。
「回屋。」
「急什麼。」
曹昆的力道不大,卻穩得讓人掙不脫。
她被他牽著,不知怎麼就被帶到了走廊拐角。
「啪。」
一隻手掌撐在她身側的牆壁上。
白柔後背抵著牆,抬起頭,對上了他那張近在咫尺的臉。
月光從屋檐邊漏進來,照亮了他半邊輪廓……
下頜線利落,眼睛裡含著碎光,嘴角微微上挑。
白柔的喉嚨發緊。
「你……你幹嘛?」
曹昆沒答話,單手撐牆,身子微微前傾,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那股壓迫感鋪天蓋地。
「白大小姐。」
他的聲音不高,帶著笑意,「剛才在桌上不是挺能說的麼?現在怎麼磕巴了?」
白柔的雙手下意識抵住他的胸膛。
掌心傳來的觸感讓她呼吸一窒。
硬得像石頭。
她慌了,使勁往後縮,後腦勺磕在牆上。
「你走開……青青姐馬上就出來了。」
曹昆不退反進,低下頭,嘴唇湊到她耳畔。
溫熱的氣息拂過她的耳廓。
白柔整個人像被燙了一樣,從耳尖到脖頸燒了個通透。
「別拿青青姐當擋箭牌。」
「老實交代。這三個月,有沒有偷偷想我?」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沉,仿佛砂紙摩挲著耳廓,酥酥麻麻令人著迷。
白柔的睫毛劇烈地顫了一下。
她死死咬著下唇,不讓自己說出那個字。
「鬼……鬼才想你。」
她的聲音發虛,底氣全無:「我想的是那個駐顏膏。」
曹昆愣了一瞬。
然後笑了。
笑聲不大,卻震得白柔的掌心發麻。
「是麼?」
他沒再給她反應的時間。
一隻手攬上她的腰,另一隻手托住她的後腦。
白柔瞳孔驟縮。
還沒來得及掙扎,唇上已經被堵住了。
「唔~」
她的雙手抵在他胸口,推了兩下,紋絲不動。
他吻得霸道,不容拒絕,像是要把這三個月欠下的全部討回來。
白柔的腦子一片空白。
她覺得自己像是被一股熱浪卷進去了,手腳都不聽使喚。
那股力道一開始粗糲而急切,漸漸變得溫柔而纏綿。
她不知道過了多久。
可能一息,可能一年。
唇分開的時候,白柔伏在他胸口,大口大口地喘氣,眼神迷離,整個人軟得像沒了骨頭。
曹昆低頭看她,拇指蹭了蹭她微微紅腫的下唇。
「告訴我。你到底有沒有想我?」
白柔的睫毛濕漉漉的。
她偏過頭,聲音細得像蚊子哼。
「沒……有。」
曹昆溫暖的大手從她腰間撤了回來,帶起一陣香氣。
「那行吧。」
他後退一步拉開距離,語氣苦澀,「既然白大小姐不想我,那我只能去找惦記我的人了。」
說完,轉身欲走。
腳步邁出去一步,利落乾脆。
白柔愣住了。
她看著他的背影,心口像被人狠狠攥了一把,空落落的。
三個月。
整整三個月,她一天念叨他七八遍。
晚上翻來覆去睡不著,滿腦子都是這個混蛋的笑。
白天做什麼都提不起勁,看什麼都覺得缺了一塊。
她等了這麼久,好不容易把人等回來了。
一個吻就想打發她?
想得美。
「站住!」
她猛地上前,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指甲幾乎嵌進他的衣袖裡。
曹昆嘴角微揚,他早就猜到了。
白柔這大小姐全身上下只剩下嘴硬了。
其實心裡老想了。
他緩緩回過頭,挑眉看她:「怎麼了?」
白柔咬著下唇,眼眶微紅,胸口劇烈起伏。
「我……我想了。行了吧?」
聲音在發抖。
她把臉別到一邊,不肯看他,臉頰羞得跟猴屁股一樣紅。
曹昆沒動。
他伸出手,勾起她白皙滑膩的下巴,把她的臉掰回來。
四目相對。
月光映在她水汪汪的眼底,像碎了一地的星子。
「那告訴我。」
他的聲音低沉,嘴角微彎,「有多想?」
白柔看著他那張壞笑的臉。
胸口那股憋了三個月的酸澀、委屈、思念,全部決了堤。
「啊啊啊……本小姐不管了!」
雙臂猛地環上他的脖頸,踮起腳尖,狠狠吻了上去。
曹昆低笑了一聲,雙手攬住她的腰,熱烈地回應。
他的掌心貼上她的腰側,隔著衣料往上,
指尖輕輕越過衣襟的邊沿,觸到了一片溫涼細膩的肌膚。
白柔嬌軀輕顫,一聲細若遊絲的嗚咽悶在喉間。
她的雙眸泛起水霧,化作一池春波,漸漸迷離。
清冷的月光灑在屋檐下,兩道身影緊緊擁吻在一起。
院子裡的蟲鳴不知什麼時候停了,連晚風都放輕了腳步。
不知過了多久,曹昆緩緩鬆開她的唇,沿著唇角向下,吻上了那尖細精巧的下巴。
白柔仰著頭,雙手攀在他頸間,指尖無意識地收緊,攥住了他後領的衣料。
曹昆雙手一撈,將人橫抱在懷裡。
白柔的臉埋進他的胸口,睫毛扇著他的衣襟,手指死死揪著他的領子。
曹昆大步流星往那間熟悉的屋子走去。
推門,進屋,落簾。
紗簾輕晃,月光透過窗欞在地面上畫出細碎的格紋。
……
過了許久,廚房門吱呀一聲開了。
沈青青和白蘭並肩走出來。
院子裡空蕩蕩的,石桌上的茶杯還冒著最後一絲熱氣。
兩人同時看向走廊拐角的方向,又同時收回目光。
沈青青抿了抿唇,沒說話。
白蘭低著頭,耳朵尖紅透了。
兩人對視一眼。
沈青青輕輕拍了拍白蘭的手背,嘴唇微動。
「回屋歇著吧。」
白蘭點了下頭,腳步輕輕,像怕驚擾了什麼。
沈青青目送她進屋,自己也轉身往臥房走。
經過那扇落了簾的門前,她的腳步頓了一息。
簾紗微微晃動,裡頭透出一線昏黃的燈光。
她垂下眼帘,唇角浮起一個極淡的弧度,走了過去。
院子裡重新安靜下來。
槐樹的影子在月光下晃來晃去,夜風穿堂而過,吹得簾紗起了一層細細的褶皺。
遠處的鐘樓敲了九下。
聲音悠遠而綿長,一聲一聲,融進了這座老院子的夜色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