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他們三個像傻子一樣搶著認罪開始。」
周武光冷哼一聲：「我的人我了解。季田這老小子貪生怕死，真要是他幹的，他只會尿褲子，絕不會搶著送死。唯一的解釋就是他們的潛意識被改寫了，在暴露風險時，主動頂罪。」
「啪、啪、啪。」
穆書樂輕輕鼓掌，臉上帶著遺憾的笑：「可惜了，本來這三個替死鬼能幫我拖延不少時間的。周局，你比我想像的要敏銳。」
「但我很好奇。」穆書樂歪了歪頭，目光越過周武光，看向那面單向玻璃，仿佛能看到後面的陸勝，「你是怎麼鎖定我的？我自問沒有露出任何破綻。」
玻璃後。
陸勝笑了，對著麥克風，輕描淡寫地吐出幾個字：
「因為你太完美了。」
聲音通過擴音器傳遍辦公室。
「四個小時的高壓站立，吉良看了四十三次表，心率平均一百二；季田換了十二種站姿，出汗量大概二百毫升；洪承平差點暈過去三次。」
陸勝的聲音帶著一絲戲謔：「只有你，穆主任。你的心跳，四個小時內，誤差不超過每分鐘一下。你的呼吸頻率始終保持在三秒一吸，三秒一呼。就連你推眼鏡的動作，都精準得像個機器人。」
「在這個房間裡，只有兩種人能做到這一點。」
「一種是死人。」
「另一種，就是心理素質強大到可以無視四轉強者威壓的頂級罪犯，而再創世的高層，據我了解恰好都是這種人。」
穆書樂愣住了。
隨即，他爆發出一陣誇張的大笑：「哈哈哈哈！竟然是因為這個？竟然是因為我太鎮定？」
他猛地撕開上衣，露出胸口一個猙獰的血色紋身，一隻睜開的眼睛。
「沒錯！我是再創世的信徒！既然被識破了，那就沒什麼好說的！」
「神靈終將降臨！愚蠢的凡人，你們根本不知道即將面對什麼！」
穆書樂眼中的藍光暴漲，似乎想發動最後的精神衝擊。
但在周武光面前，他太慢了。
「轟！」
周武光只是簡單地抬手一按。
空氣瞬間凝固。
穆書樂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拍在地上，地板寸寸龜裂，鮮血狂噴。
「帶走！」
兩名全副武裝的特勤人員破門而入，像拖死狗一樣將穆書樂拖了出去。
直到慘叫聲消失在走廊盡頭，辦公室里的詭異氛圍才算徹底消散。
「解……解除了？」
跪在地上的吉良猛地抽了口氣，眼神瞬間恢復清明，整個人像是虛脫了一樣癱軟在地。
「我……我剛才說了什麼？」季田捂著腦袋，一臉驚恐，「我好像說我是內鬼？我瘋了？」
洪承平更是直接嚇哭了：「局長！我不是啊！我真不是啊！」
周武光收斂了渾身的氣勢，走過去，居然難得地露出一絲溫和：「行了，都起來吧。你們被穆書樂催眠了，剛才的話不作數。」
「今天這事，委屈你們了。回去好好休息，心理醫生會給你們做疏導。」
三人如蒙大赦，尤其是季田，腿還在抖，但跑得比誰都快：「謝謝局長！謝謝局長明察秋毫！」
看著三人狼狽逃竄的背影，觀察室里的張大炮長舒了一口氣，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媽的，嚇死我了。這深海夢魘師也太變態了，不知不覺就能控制三個三轉強者？幸虧抓住了。」
「勝哥，這你都能看出來，你是不是學過偵查還是心理學啊，不去當偵探可惜了！」
「呵呵，」陸勝輕輕一笑，他哪懂什麼心理學和偵查，全是數據之眼直接看出來的，先前的一番言論只不過是為了讓對方以為他說的是真的。
張大炮摸了摸光頭，一臉慶幸：「這下徹底乾淨了，內鬼抓了，副本里的再創世小隊也滅了。勝哥，咱是不是能領獎勵下班了？我要回去睡個昏天黑地！」
陸勝沒說話。
他依舊站在玻璃前，看著吉良離去的背影，眼神深邃得可怕。
「勝哥？」白雪察覺到了不對勁，「還有問題？」
「大炮，你覺得抓老鼠，最難的是什麼？」陸勝突然問道。
「啊？找到老鼠洞？」
「不。」
陸勝轉身，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最難的是，讓你以為老鼠已經抓完了。」
「穆書樂確實是內鬼，但他更像是一個被拋出來的棄子。」
「一個用來掩蓋真正大魚的完美棄子。」
「什麼意思？」張大炮懵了。
陸勝沒有解釋，只是將手中的硬幣猛地彈向半空。
「好戲，才剛剛開始。」
……
夜色如墨。
城市霓虹閃爍，將夜空染成一片迷離的暗紅。
吉良開著那輛開了十五年的黑色老轎車，穩穩地行駛在高架橋上。
車窗緊閉，空調開得很足。
但他背後的襯衫依舊濕噠噠地貼在身上，那是之前嚇出來的冷汗。
「穆書樂……竟然是他……」
吉良握著方向盤的手指骨節發白，嘴裡喃喃自語：「二十年的老同事，平時連只螞蟻都不敢踩死，居然是那種瘋子……太可怕了……」
「差點……差點就被他害死了……」
他不斷深呼吸，試圖平復狂跳的心臟。
直到車子駛入熟悉的老舊小區，看到自家窗戶里透出的暖黃色燈光，吉良懸著的心才終於落回肚子裡。
回家了。
安全了。
他熄火下車，整理了一下衣領，對著後視鏡練習了一下笑容。
推開家門的那一刻，他又變成了溫和顧家的財務部主任。
「回來了？」
妻子正在廚房收拾碗筷，聲音溫柔：「怎麼這麼晚？飯菜都涼了，我給你熱熱？」
「不用了，在單位吃過了。」吉良換上拖鞋，聲音有些疲憊，「局裡出了點事，大家都留下來配合調查。」
「爸！」
正趴在客廳地毯上擺弄模型的兒子抬起頭，一臉苦惱：「這破飛船太難拼了！說明書都看不懂，這引擎怎麼都卡不進去！」
吉良走過去，摸了摸兒子的頭，笑道：「笨小子，讓你平時多動腦。」
他隨手接過只拼了一半的引擎核心。
這是一個極其複雜的卡扣結構，需要極高的手指靈活度和空間想像力。
吉良並沒有看說明書。
他的手指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識。
翻轉對齊，施力卡位。
這一系列動作行雲流水。
「咔噠。」
一聲脆響。
困擾了兒子一晚上的核心部件被完美地嵌入了船體，嚴絲合縫，分毫不差。
兒子瞪大了眼睛，崇拜地喊道：「哇！爸你太神了！你以前不是連換燈泡都費勁嗎？」
吉良的手指猛地一僵。
他看著手中精密的模型，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
那種手感……
太熟悉了，熟悉到讓他感到有些陌生。
仿佛他早就經歷過無數次拆卸組裝精密器具才能練就的肌肉記憶。
「呵……」
吉良乾笑了一聲，把模型塞回兒子手裡，掩飾般地揉了揉太陽穴：「瞎貓碰上死耗子。行了，快寫作業去，爸累了，先睡了。」
「哦……」
這一夜，吉良睡得很不踏實。
夢裡全是血色的眼睛，還有周武光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目光。
深夜兩點。
吉良猛地驚醒。
口乾舌燥，嗓子裡像是著了火。
他看了看身邊熟睡的妻子，輕手輕腳地掀開被子，赤腳走出臥室。
客廳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的月光灑在地上，拉出幾道慘白的影子。
吉良走到飲水機旁，接了一杯冷水，仰頭灌下。
冰涼的液體划過喉嚨，讓他混亂的大腦稍微清醒了一些。
「呼……」
他長出了一口氣，放下水杯，轉身準備回房。
就在他轉身的一瞬間。
一股極度的寒意襲來！
他感覺到在這個漆黑的客廳里還有別人的呼吸聲！
吉良的身體瞬間緊繃。
「啪。」
一聲輕響。
客廳角落的落地燈亮了。
橘黃色的燈光並不刺眼，卻足以照亮沙發上坐著的兩道身影。
周武光大馬金刀地坐在單人沙發上，手裡端著一杯還在冒熱氣的茶，正是吉良珍藏的大紅袍。
而另一邊的扶手上，坐著那個年輕得過分的少年，陸勝。
陸勝手裡把玩著拼好的飛船模型，看著一臉慘白僵在原地的吉良，露出了一個燦爛的笑容。
「吉良主任，手藝不錯啊。」
陸勝晃了晃手裡的模型，零件發出輕微的碰撞聲。
吉良站在飲水機旁，臉上的肌肉不斷跳動。
他很詫異局長怎麼來了。
但下一刻，周武光的氣機已經像是一座大山死死鎖定了他。
「吉良。」
周武光放下茶杯。
「穆書樂那個傢伙以為自己是為了信仰犧牲。」
「我想...」
「就是為了保你吧？再創世在我藍江市真正的負責人？」
「吉良主任，」陸勝的臉上帶著一絲淡淡的微笑，聲音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清晰，「我們，等了你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