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身後少女聲音的傳來，陸勝瞬間轉身。
身後。
本該在冰棺中沉眠的少女正俏生生地立著。
赤足。
如雪的腳踝踩在虛空，裙擺無風自動。
她背著手，歪著腦袋。
一雙剪水秋瞳里盛滿了狡黠，正笑吟吟地打量著他。
「季玄。」
陸勝面無表情，叫出了對方的名字。
陸勝的表現並沒有季玄猜想之中的驚慌失措。
「咦？」
季玄眼裡的狡黠凝固了一瞬。
她不滿意地鼓起腮幫子，像是精心準備惡作劇卻被一眼看穿的小女孩。
「竟然沒嚇到你？」
「我還想看你被我嚇一跳的可愛模樣呢！」
「真沒勁。」
季玄撇了撇嘴，向前邁了一步。
她像是一隻輕盈的靈蝶，瞬間貼近。
近到陸勝能看清她挺翹睫毛的顫動，能感受到她的呼吸。
季玄仰起頭，整個人幾乎掛在陸勝身上，那張足以禍國殃民的臉龐不斷逼近。
「喂，陸勝。」
「見到這麼漂亮可愛的我……」
「你的心跳就沒有加速哪怕一拍嗎？」
「哪怕是為了哄哄我，假裝激動一下也不行？」
少女的聲音軟糯，帶著幾分粘人。
陸勝垂眸。
視線掃過近在咫尺的絕美臉龐，直視那雙充滿魅惑的眼睛。
語氣平淡，毫無波瀾：
「如果我對一具屍體的投影產生生理衝動。」
「那不僅是變態，還是戀屍癖。」
空氣驟然安靜。
季玄：「……」
她臉上的媚笑瞬間僵硬，嘴角抽搐了兩下。
顯然。
她預想過陸勝的無數種反應。
羞澀、躲閃、甚至反客為主。
唯獨沒想到這男人嘴裡能吐出這麼冰冷且毀氣氛的詞彙。
「你這張嘴，真是注孤生。」
季玄翻了個白眼，索然無味地後退半步，拉開了距離。
那種刻意營造的曖昧氛圍瞬間煙消雲散。
陸勝不為所動。
他看著眼前這個性格古靈精怪的少女，沒有廢話，直接切入正題：
「別演了。」
「這是你最後一塊靈魂碎片？」
前兩次接觸。
每當聊到核心機密，季玄的投影總會在關鍵時刻因為能量耗盡而消散。
這次陸勝可不能再讓季玄浪費時間了。
必須速戰速決，讓這個少女把一切都秘密都吐露給他。
「真是一點情調都沒有。」
季玄嘟囔了一句，但眼底的嬉鬧之色也隨之收斂。
她抬手輕輕打了個響指。
啪。
虛空震盪。
一張鋪著繁複蕾絲桌布的歐式圓桌憑空勾勒而出。
兩把高背絲絨椅，一套繪著金邊的骨瓷茶具。
茶壺嘴裡甚至正冒著裊裊熱氣。
紅茶的醇香瞬間在這片空間裡瀰漫開來。
「坐。」
季玄提裙，優雅落座。
她提起茶壺，紅褐色的茶湯在空中劃出一道完美的弧線，落入杯中。
「這確實是我在這個世界上殘留的最後一道投影。」
季玄端起茶杯，輕抿一口。
熱氣氤氳，模糊了她的神情。
「我知道你滿肚子疑問。」
「別急。」
「在把最後那份權柄移交給你之前，有些故事必須得講清楚。」
「否則你接不住這份因果。」
話音落下。
季玄放下了茶杯。
瓷底與桌面碰撞，發出一聲清脆的輕響。
她身體微微前傾，雙手托著下巴，宛如星辰般璀璨的眸子死死鎖定了陸勝。
嘴角忽然勾起一抹玩味至極的弧度。
「喂，陸勝。」
「如果我看到的命運沒錯……」
「你的核心職業，是與主僕相關吧？」
「收服並讓目標從靈魂深處臣服，成為你最忠實的僕人。」
陸勝眼皮微抬，沒有否認。
這是他只有少數人才知道的的底牌，但在季玄面前並非秘密。
「嘻嘻……」
見陸勝默認，季玄輕笑出聲。
她再次湊近。
聲音壓低，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誘惑，像是惡魔的低語：
「那你想過沒有……」
「等湊齊我這道靈魂碎片，回歸到外面冰棺里那具完美的肉身上……」
「擁有了完整靈魂和肉體的我。」
「是不是……」
「也要受你支配？」
「哪怕我是曾登頂過大夏巔峰的強者，哪怕我擁有SSS級的天賦。」
「在你的能力面前，我也只能乖乖穿上女僕裝，叫你主人？」
季玄伸出手指，在陸勝的手背上輕輕劃圈。
指尖冰涼卻帶著電流般的酥麻。
「天生的SSS級女僕哦？」
「不僅能幫你衝鋒陷陣，殺穿異族。」
「還能幫你預知吉凶，逆天改命。」
「甚至……」
她媚眼如絲，舌尖輕輕舔過櫻唇：
「夜深人靜的時候，還可以做一些……壞壞的事情哦？」
「怎麼樣？」
「想到這種畫面，你的心臟是不是快要跳出來了？」
「掌握生殺予奪的大權，讓高高在上的女神跌落塵埃，成為你的私有物……」
「這就是你們男人最渴望的征服欲吧？」
陸勝冷冷看著她。
像是在看一個賣力表演的小丑。
屢次接觸季玄，對方在他心中的逼格也越來越低，現在已經徹底被打上了樂子人的標籤。
幾秒後，陸勝淡淡開口。
「說正事。」
隨後又補充了一句：
「如果你費盡心思拉我進這片意識空間，只是為了發春。」
「我可以現在就一拳轟碎這裡。」
「……」
季玄臉上的誘惑表情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她坐直身體，理了理裙擺，恢復了先前古靈精怪的氣質。
「切。」
「無趣的男人。」
「活該你單身。」
吐槽歸吐槽，季玄的神色終於變得嚴肅起來。
她抬手指了指側面的虛空。
嗡！
一道光幕瞬間展開。
畫面中正是陸勝剛剛闖過的那一關。
那堵畫滿了無數猙獰異獸散發著古老氣息的巨牆。
看著這堵牆，季玄的眼神變得異常複雜。
懷念、恐懼、憤怒、絕望……
無數種情緒在她眼中交織。
「這東西叫真實之牆。」
季玄的聲音低沉下來，不再有絲毫輕佻。
「你剛才經歷的百獸關卡，正是它的規則試煉。」
「規則很簡單，擊殺一百頭真實之影。」
「通關者可獲得接引。」
說到這，季玄頓了頓。
她深深地看了陸勝一眼，一字一頓道：
「從虛幻，晉升為真實。」
陸勝瞳孔驟縮。
一種荒謬卻又邏輯自洽的猜想不可抑制地湧上心頭。
看到陸勝的反應，季玄慘然一笑。
「看來你已經猜到了。」
「和你這種聰明人說話，就是省事呢。」
季玄攤開雙手，像是在展示這個世界的荒誕。
「沒錯，陸勝。」
「殘酷的真相就是——」
「我們，都是虛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