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奧黛麗只覺得腦子裡的一根弦崩斷了。
她不可置信地看著那個平日裡總是慈祥微笑的父親。
還有父親旁邊兩位眼熟的巫師。
那是在她印象中十分和藹的兩位叔叔。
賤民？
省了拆遷費？
隨便招一批？
那是人命啊！
是幾萬條鮮活的人命啊！
在他們眼裡竟然比不上一台冷冰冰的機器？
竟然只是一串可以隨意抹去的數字？
「父親……」
奧黛麗牙齒咬得咯咯作響，雙眼瞬間充血，變得赤紅一片。
憤怒。
前所未有的憤怒像火山一樣在她胸腔里爆發，燒得她五臟六腑都在疼。
她想要衝上去質問，想要殺了這群惡魔。
但理智告訴她她做不到。
哪怕她衝上去，也會被那幾名執事隨手拍死，甚至會連累不遠處的唐果果，連累所有剛剛倖存下來的人。
無力。
絕望。
這一刻，奧黛麗終於明白，昨晚那個男人說的是對的。
這個世界病了。
而且已經病入膏肓，無藥可救。
唯有……毀滅！
只有在毀滅中才能重新締造新生命。
「這位女士……您還好嗎？」
就在奧黛麗渾身顫抖、內心憤怒的時候，一個略顯疲憊卻充滿活力的聲音在身旁響起。
奧黛麗僵硬地轉過頭。
是唐果果。
這個圓臉少女此時滿臉黑灰，身上的衣服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顏色，手裡還費力地抱著一箱沉重的劣質藥劑。
她顯然沒有認出眼前這個戴著半截面紗的女子就是上城區的貴族千金，只把她當成了一個路過的有善心的好人。
「我看您剛才不顧危險想要去救那個小女孩……」
唐果果吸了吸鼻子，眼圈有些發紅，但眼神卻異常堅定，「您是個好人，有副熱心腸。」
她有些侷促地緊了緊懷裡的箱子，帶著一絲懇求的語氣說道： 「能不能……拜託您幫個忙？」
奧黛麗張了張嘴，喉嚨乾澀：「幫什麼？」
「這批消炎藥和淨化水，能不能麻煩您送到東城區的老巷子入口？」
唐果果看著遠處還在燃燒的廢墟，聲音低沉下來：「剛剛的爆炸太突然了，我們……我們要忙著在這邊挖人，還有好多傷員等著處理。而且……剛才為了護住大家，我們有幾個兄弟姐妹……」
唐果果哽咽了一下，沒有繼續說下去。
奧黛麗心裡卻很清楚，那些兄弟姐妹就是微光黎明的成員，他們在爆炸中為了保護平民犧牲了。
「實在是抽不出人手了。」
唐果果抬起頭，目光希冀地看著奧黛麗，「東城區那邊的情況也很糟，那邊本來就窮，但這批物資要是送不過去，今晚又得死好多人。求您了，幫幫忙行嗎？」
看著唐果果清澈透亮的眼睛，奧黛麗心中湧起一股巨大的酸楚。
這就是她在保護的人民。
哪怕在這個地獄般的世界裡，她們依然在拼命地發光，試圖溫暖別人。
「好。」
奧黛麗聲音沙啞，重重地點了點頭，「我送。」
「太謝謝您了！」
唐果果眼睛一亮，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
她把箱子遞給奧黛麗，隨後像是想起了什麼，急忙從兜里掏出一個做工粗糙的厚棉布口罩塞到奧黛麗手裡。
「戴上這個。」
唐果果認真地叮囑道，「東城區那邊最近不太平，瘟疫和黑死病鬧得很兇，空氣里都是病菌。您去的時候一定要做好防護，千萬別被傳染了。」
說完，唐果果沖她感激地鞠了一躬，轉身又衝進了滿是哭喊聲的廢墟之中，繼續她那看似微不足道卻又偉大無比的救援。
奧黛麗握著那個帶著體溫的粗糙口罩，沉默了良久。
隨後她戴上口罩，抱起那箱沉重的物資，轉身走向了東城區。
……
半小時後。
東城區老巷子。
如果不來這裡，奧黛麗永遠不知道地獄竟然分這麼多層。
如果說西城區是被爆炸摧毀的廢墟，那這裡就是被時間和社會遺棄的亂葬崗。
街道兩旁躺滿了呻吟的人。
他們身上長滿了黑色的膿瘡，這是長期飲用未經過濾的化工水源導致的瘟疫。
空氣中瀰漫著排泄物、腐肉和死亡的惡臭。
她看到一個母親抱著死去的孩子，目光呆滯地坐在污水裡，懷裡的孩子瘦得只剩下一層皮，手裡還死死攥著半塊發霉的麵包。
她看到幾個老人為了爭奪一口渾濁的洗腳水，在泥地里扭打在一起，只為了能活下去。
沒有希望。
沒有光。
這裡的人生來就是為了受苦，然後像垃圾一樣死去。
奧黛麗將物資放下，看著那些蜂擁而上，如同野獸般搶奪藥物的人群，心中那最後的一絲僥倖徹底粉碎了。
這就是她一直引以為傲的家族治理下的城市？
這就是她想要用溫和手段改良的世界？
太天真了。
簡直可笑。
「很生氣嗎？」
就在這時。
一個淡漠的聲音直接在她腦海深處響起。
是陸勝！
「想看看更真實的嗎？」
還沒等奧黛麗反應過來。
一股龐大到無法抗拒的精神力瞬間接管了她的視覺神經。
刷！
奧黛麗的視野瞬間拔高，跨越了空間，仿佛變成了俯瞰眾生的神靈。
她看到那些看似健康的青壯年工人肺部早已完全纖維化，這是常年吸入廢氣的結果。
他們為了微薄薪水早就透支了生命，活不過三十歲。
她看到那些剛出生的嬰兒，因為母體攝入過多鍊金廢水，生下來就是畸形，被父母流著淚，顫抖著雙手溺死在馬桶里。
她看到整個黑鐵城，就像是一個精密運轉的屠宰場。
而那把刀，就握在天上那些高高在上的巫師，以及地上這些衣冠楚楚的權貴手裡。
「這就是你要守護的世界。」
「這就是你所謂的正義。」
「沒有力量，你的善良就是對惡行的縱容。」
陸勝的聲音如同重錘，一下下敲擊在奧黛麗的靈魂上，將她心中舊時代的道德枷鎖砸得粉碎。
「還要考慮嗎？」
「奧黛麗·霍爾。」
奧黛麗閉上了眼睛。
兩行清淚順著臉頰滑落，滴在腳下骯髒的泥土裡。
再睜開時。
碧綠的眸子裡已經沒有了迷茫，沒有了軟弱。
只剩下冰冷與決絕。
她緩緩站起身，任由那張金色的契約在意識海中浮現。
「我不考慮了。」
奧黛麗在心中怒吼，帶著焚燒一切的恨意： 「我簽！」
「請...主人把力量給我！」
「只要能殺光這群畜生……別說是女僕，就算是下地獄，我也心甘情願！！」
嗡！
意識海中，金色的契約瞬間燃燒，化作無數玄奧的符文融入她的靈魂。
「如你所願！」
「交易成立！」
陸勝的聲音帶著一絲滿意的笑意，迴蕩在天地之間。
下一秒。
轟！！！
一股令天地變色，令眾生戰慄的恐怖氣勢，以奧黛麗嬌弱的身軀為中心，毫無保留地爆發了！
金色的光柱瞬間衝破了瀰漫全城的毒霧，狠狠撞碎了頭頂的雲層，直插那高高在上的浮空城！
這一刻。
整個奧術大世界，都在顫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