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開她。」
周承從樹後走出來。
田伯光轉過頭,打量了他一眼,嗤笑一聲。「又來一個送死的。你誰啊?」
「路人。」
「路人管閒事?」
「看不過眼。」
田伯光哈哈大笑,笑聲在林子裡迴蕩。「小子,你知道老子是誰嗎?」
「萬里獨行盜,田伯光。你的名聲,不太好。」
田伯光笑容收了。「知道老子是誰還敢管閒事,有種。」
他鬆開岳靈珊,轉身面對周承,拔出彎刀。刀鋒在月光下泛著冷光,上面還沾著血。
岳靈珊踉蹌了兩步,扶住身後的樹。她手裡還握著劍,劍尖指著地面,在發抖。
「你——」她看著周承,想說什麼。
周承沒看她。「能走嗎?」
「能。」
「帶人走。」
岳靈珊愣了一瞬。「你一個人——」
「走。」
這一個字,不重,但不容置疑。
岳靈珊咬了咬嘴唇,扶起倒在樹邊的勞德諾。勞德諾肩頭中了一刀,血流了一地,臉色慘白,但還沒昏過去。
「二師兄,走。」
「師妹,他——」
「他說他能。」
兩人跌跌撞撞往林子外走。
田伯光想追,腳步剛動,一道劍光攔在面前。周承的劍比他預想的快,快得多。
「老子先收拾了你再說。」
彎刀劈下來,帶著破空聲。
周承舉劍架住。鐺——火星四濺。他退了半步,虎口發麻。
內力不如。
但劍法不輸。
辟邪劍法,快。快得像風,像電,像已經練了十年二十年。
田伯光的刀快,辟邪劍更快。三招過後,田伯光收起了輕視的表情。
「你是林家後人?」
「是。」
「辟邪劍法?」
「你試試。」
田伯光冷笑。「好,老子今天倒要看看,辟邪劍法有多厲害。」
他不再留手。三十六路狂風刀法全力施展開來,刀影層層疊疊,像暴風雨。
周承且戰且退,不硬拼。每一劍都在刀鋒間尋找空隙,不求勝,只求拖。
拖到岳靈珊走遠。
拖到田伯光不耐煩。
第十招,他的衣袖被刀風割破。第十五招,手臂上多了一道血口子。第二十招,他被逼到一棵大樹前,後背撞上樹幹,退無可退。
田伯光的刀已經到了眼前。
周承沒躲。
他左手一揚。
三根毒針。
這麼近的距離,田伯光躲不開。彎刀格擋打飛了兩根,第三根釘在他右肩上。
田伯光低頭看了一眼,拔掉毒針。針尖上塗的藥見了血就開始發作,右臂一麻,刀勢滯了一瞬。
就這一瞬。
周承從樹幹上彈出去,一劍刺向田伯光咽喉。田伯光側頭避開,刀鋒擦著周承的臉過去,削落幾縷頭髮。
兩人錯身而過,隔了三丈,對峙。
田伯光試著抬了抬右臂,麻意從肩膀蔓延到手肘。這毒不致命,但夠煩人。
再打下去,左手用不上力,未必能贏。
而且,那兩個華山派的人已經跑遠了。
他收了刀,冷笑一聲。「小子,你今天運氣好。下次別讓老子遇見你。」
轉身,幾個起落,消失在林子裡。
周承站在原地,看著田伯光消失的方向,喘了很久。
然後腿一軟,靠在樹上,慢慢滑坐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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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靈珊跑回來的時候,周承還靠在樹根上。
「你沒事吧?」
「沒事。」
「你受傷了!」她看見他手臂上的血口子,還有臉上那道差點削到眼睛的刀痕,聲音都變了。
「皮外傷。」
「這哪裡是皮外傷——」
她蹲下來,手忙腳亂地從袖子裡扯出一條帕子,按住他手臂上的傷口。帕子太小,血很快洇透了。
周承低頭看著她的手。她在抖。
「第一次給人包紮?」
她抬頭,瞪了他一眼。「你還有心情說笑?」
「你手抖成這樣,我怕你把傷口縫起來了。」
她愣了一下,然後忍不住笑了。笑著笑著,眼眶紅了。
「剛才我以為自己要死了。」她說,「我二師兄受傷了,那個淫賊的刀那麼快,我都想好怎麼跟我爹交代了——」
「然後你來了。」
她看著他,月光從樹縫漏下來,落在兩個人身上。
「謝謝你。」她說,「林平之。」
周承愣了一下。
「你怎麼知道我的名字?」
岳靈珊從袖子裡摸出一塊腰牌,在他面前晃了晃。「剛才你打鬥的時候從懷裡掉出來的。福威鏢局,林平之。我猜就是你。那天在茶館裡殺了餘人彥的,也是你吧?」
周承沒否認。
「你得罪了青城派,家也回不去了吧?」
「是。」
「那你接下來怎麼辦?」
「沒想好。」
岳靈珊看著他,月光映在她眼睛裡,亮晶晶的。
「跟我上華山吧。我爹是岳不群,華山派掌門。他會收留你的。」
周承看著她。
「你爹不會收一個來路不明的人。」
「你救了我的命,這就夠了。我爹要是不收,我就跟他鬧。」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裡帶著少女特有的倔強。
周承嘴角彎了一下。
「那就麻煩岳姑娘了。」
「不麻煩。」她把帕子系好,站起來,拍了拍裙角的灰。「走吧,我二師兄還在路邊等著呢。他傷得不輕,你替我背他。」
「好。」
周承撐著樹站起來,手臂上的傷口扯了一下,疼得倒吸一口氣。
岳靈珊扶了他一把。「你行不行啊?」
「行。」
「嘴硬。」
她沒鬆手,就這麼扶著他走出林子。
周承感覺到她的手隔著袖子傳來的溫度,不燙,但很暖。
【叮——有效養成:英雄救美·性命庇護。好感度:25→35(+10)。獲得獎勵:華山派暫時庇護(岳不群初步接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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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個人,走得慢。
周承背著勞德諾走在前面,岳靈珊跟在旁邊,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話。
「你以前打過架嗎?」
「打過。」
「跟誰?」
「跟鏢局裡的鏢師。我爹說,少鏢頭不能不會打架。」
「那你打過田伯光這樣的高手嗎?」
「沒有。」
「那你剛才怎麼不跑?」
周承想了想。「跑了你們怎麼辦?」
岳靈珊低下頭,靴尖踢著路上的石子。「你這個人,挺奇怪的。」
「哪裡奇怪?」
「別人幫人,是看對方是什麼身份。你幫人,好像不看這個。」
「看什麼?」
「不知道。」她抬起頭看著他,「可能就是看心情吧。」
周承想了想。「也許是。」
勞德諾趴在他背上,悶哼了一聲。他傷得不輕,但意識還清楚。老成持重,話不多,一路上只說了三句話。
第一句:「林公子,多謝。」
第二句:「師妹,別耽誤人家趕路。」
第三句:「前面就是華山了。」
岳靈珊抬頭,遠處的山巒在暮色中顯出輪廓。山門前的石階,她走了十幾年,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高興過。
「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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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門口,岳不群負手而立。
他穿著一身青衫,三縷長髯在晚風中微微飄動,面容儒雅。寧中則站在他旁邊,手裡拿著劍,臉色焦急。
岳靈珊跑上去。「爹!娘!」
寧中則迎上來,上下打量女兒。「傷著沒有?」
「沒有。二師兄受傷了。」
勞德諾被人抬進去,岳不群的目光越過女兒,落在後面那個白衣少年身上。
少年十七八歲,面容清俊,身上有傷,血跡未乾。但腰背挺得筆直,站在那裡不卑不亢。
岳靈珊拉著他走到父親面前。「爹,這是林平之。就是他救了我和二師兄。」
岳不群打量著周承。
「福威鏢局林震南之子?」
「正是。晚輩家遭變故,求掌門收留。」
岳不群沉默了幾息。他的眼神在周承身上掃了一圈,看不出什麼情緒。
「賢侄不必多禮。你救了我女兒,便是華山派的恩人。且住下,青城派那邊,我去打招呼。」
周承抱拳。「多謝岳掌門。」
岳靈珊在旁邊笑了,悄悄對周承擠了擠眼睛。那意思是——看吧,我說了我爹會收你的。
周承看見了,嘴角動了一下。
晚風吹過華山山門。
岳不群轉身走在前面,寧中則扶著女兒跟在後面。周承走在最後,看著這座山。
山上雲霧繚繞,看不到頂。
他來過很多世界,但這個世界,他決定慢慢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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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
周承被安排在東廂的一間空房裡。房間不大,一張床,一張桌,桌上放著一盞油燈。
他坐在床邊,解開手臂上的紗布。傷口已經在結痂了,不深。
門外傳來腳步聲。
岳靈珊的聲音低低的。「林平之,你睡了?」
「沒有。」
門被推開一條縫,她端著個托盤探進半個身子。「我娘讓我給你送藥。」
「謝謝。」
她走進來,把托盤放在桌上。碗裡有藥膏,還有一碗熱粥。
「你先上藥,然後喝粥。」她說著,拿起藥膏,「還是我幫你上吧,你一隻手不方便。」
周承沒拒絕。
她蘸了藥膏,小心翼翼地塗在他手臂的傷口上。涼絲絲的,像薄荷。
「疼嗎?」
「不疼。」
「騙人。我從小到大摔一跤都疼半天。」她低著頭,認真地把藥膏抹勻,「你打了那麼久,流了那麼多血,怎麼可能不疼。」
周承沒說話。
她把傷口都塗好了,抬起頭,忽然問了一句:「你那個毒針,是跟誰學的?」
「自己琢磨的。」
「琢磨得還挺好。打得那個淫賊哇哇叫。」
周承忍不住笑了。「他沒哇哇叫。」
「他心裡叫了。」岳靈珊收拾好藥膏,站起來,「好了,你早點睡。明天我帶你去見我爹正式拜師。」
「好。」
她走到門口,停了一下,沒回頭。
「林平之。」
「嗯?」
「以後有人欺負你,你跟我說。華山派罩著你。」
說完,推門出去了。
周承坐在床邊,看著那碗還冒著熱氣的粥,端起來喝了一口。
甜的。
放了不少糖。
他喝完粥,吹滅油燈。
窗外的月光透進來,落在地面上,像一層薄霜。
遠處,岳不群的書房燈還亮著。
周承閉上眼睛。
他知道,這個掌門不是善茬。
但他不急。
日子還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