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時安看了一眼剩下的餛飩皮和餡料，估摸著也就剩下一二十碗的量，便對著後面揚聲道。
「差不多要賣完了，還剩十多碗，剛來的朋友可以不用排了。」
這話一出，隊伍里的人頓時鬆了口氣，慶幸自己來得早。
而後面剛趕到的人群里則爆發出了一陣哀嚎。
「啊？怎麼就沒了？」
「我四點半就出門了啊！」
「老闆明天多準備點吧，求求了！」
儘管如此，還是有幾個不死心的人固執地排在隊尾，抱著一絲僥倖心理。
萬一呢？
萬一前面有人不買了，剛好能輪到自己呢？
人群之中，一身警服的齊弘軒顯得格外扎眼。
他盯著前面的人頭，心裡默數著。
三個、四個……八個，應該還能輪到他。
昨晚他做了個夢。
夢裡他又來到了派出所門口，排著長得望不到頭的隊買餛飩。
他等啊等，從天黑等到天亮，眼看終於輪到他，老闆把最後一碗餛飩遞到他面前。
結果他手剛碰到碗，鬧鐘就響了。
醒來後，齊弘軒躺在床上，越想越氣，越想越饞。
那股子鮮香味好像還縈繞在鼻尖，肚子不爭氣地叫喚起來。
他一個鯉魚打挺從床上蹦起來，馬不停蹄地趕過來。
沒想到，他還是低估了這餛飩的歡迎度。
齊弘軒正踮著腳尖往前看，心裡正盤算著自己能不能在賣完前吃上，前面一個五大三粗的壯漢到了餐車前。
那壯漢脖子上戴著條粗金鍊子，滿臉通紅，一股子宿醉的酒氣，看著就不太好惹。
他把一個錢包拍在餐車的小桌板上，聲音洪亮地嚷嚷：「老闆！給我來十份！一樣一半，打包帶走！」
他這話一出口，後面排隊的人群立刻騷動起來。
「十份？大哥，你一個人買十份，我們後面的人還吃不吃了？」
「就是啊，老闆都說快賣完了。」
「講不講道理啊……」
抱怨聲此起彼伏，但大多壓低了聲音，畢竟那漢子看著就不好惹。
齊弘軒眉頭一皺，心裡也咯噔一下。
十份？那自己這隊是白排了。
漢子聽見後面的議論，不耐煩地回頭瞪了一眼：「嚷嚷什麼？老子有錢，想買多少就買多少！你們想吃，明天自己早點來啊！」
他這話說得蠻橫，隊伍里的聲音頓時小了下去，只剩下敢怒不敢言的眼神。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餐車後那個始終低頭忙碌的身影。
盛時安像是沒聽見外面的爭吵，直到將手上一份打包好的餛飩遞出去，才抬起眼，淡淡地掃了那漢子一眼。
「不好意思，每人限購兩份。」
她的聲音不大，但在這嘈雜的環境裡，卻異常清晰。
漢子愣了一下，隨即眼睛一瞪，嗓門更大了。
「什麼？限購？你開門做生意，有錢不賺是吧？我告訴你，今天這十份我買定了！」
他說著，伸手就要去抓剛剛拍在桌上的錢包，一副不容置喙的架勢。
隊伍里的氣氛瞬間緊張起來，幾個人都皺緊了眉頭。
齊弘軒下意識地就想上前，職業本能讓他不能坐視不管。
可他剛要動，就見盛時安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連眉毛都沒動一下。
她只是把目光從男人臉上，不緊不慢地移向了他身後那幾個大字——城西派出所。
然後，她才重新看向漢子，語氣依舊平淡無波，卻夾了些冷意。
「這是我的規矩，而且，你確定要在這裡鬧事？」
男人順著盛時安的視線回頭看了一眼，派出所三個大字在晨光里格外醒目。
再一瞥，隊伍里甚至有個穿著制服的警察正盯著他看。
男人的酒意醒了大半，額頭上滲出一層細密的冷汗。
他再橫，也不敢在派出所門口跟警察叫板。
「我……我沒想鬧事……」
他氣勢弱了下去，聲音也小了一半，嘟囔道。
「不就買個餛飩嗎。」
盛時安沒再理他，直接問：「要幾份？」
「兩份。」
漢子從錢包里抽出幾張票子，接過那兩份餛飩，灰溜溜地擠出人群走了。
他一走，後面的人群爆發出了一陣壓抑的歡呼。
「老闆幹得漂亮！」
「就該治治這種不守規矩的！」
「痛快！看他剛才那囂張樣！」
隊伍的秩序瞬間恢復，甚至比剛才還好。
很快，就輪到了齊弘軒。
他走到攤前，看著一臉平靜繼續包餛飩的盛時安，心裡佩服得不行。
「老闆，你這攤子人氣旺，什麼人都能碰上啊。」
他笑著調侃道。
盛時安認出了他，打了個招呼算是回應。
「來一碗皮蛋鮮肉的，再給我打包一碗鮮肉的。」
齊弘軒利落地付了錢，看著鍋里翻滾的餛飩，感覺夢裡的遺憾終於要被填補了。
他端著碗，心滿意足地找了個角落坐下，剛喝了一口湯，就聽見盛時安再次揚聲道：
「最後三碗了。」
話音剛落，排在隊伍末尾的幾個人，只覺得聽到咔嚓一聲，感覺自己心都碎了。
而站在最前面的那對年輕情侶，則像是中了彩票一樣。
男人激動得一把摟住身旁的女朋友。
「買到了，老婆我們買到了！」
「最後三碗我們全要了。」
兩人喜氣洋洋地付了錢，接過打包好的三份餛飩，昂首挺胸地在眾人羨慕又嫉妒的目光中離去。
看著盛時安開始不緊不慢地收拾東西，準備收攤，沒買到的人依舊不願散去，眼巴巴地瞅著。
一個沒買到餛飩的年輕姑娘不死心地湊到餐車前，她眼巴巴地望著那鍋還冒著熱氣的奶白色高湯，試探著問道。
「老闆，你這個湯賣不賣啊？」
這話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隨即目光全都聚焦到了那口散發著濃郁香氣的湯鍋上。
對啊！沒吃到餛飩，買點湯回去也行啊！
年輕姑娘見盛時安沒立刻回答，連忙解釋道：「我買回去下點麵條，或者煮個青菜什麼的，您這湯實在是太香了。」
盛時安手上擦拭台面的動作停頓了一下。
她抬眼看向那個年輕姑娘，又掃了一眼鍋里剩下的，差不多還有小半鍋的奶白色骨湯。
她點了點頭道：「可以。」
說著，她從餐車下面的儲物格里拿出一沓一次性打包碗。
「十塊錢一份，跟裝餛飩的碗一樣大。」
「要！我要兩份！」
年輕姑娘眼睛瞬間就亮了，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掃碼付款。
盛時安手腳麻利地給她裝了兩大碗濃湯，蓋好蓋子。
年輕姑娘如獲至寶地抱在懷裡，那滿足的表情，彷佛捧著的不是湯，而是什麼絕世珍品。
「謝謝老闆！謝謝老闆！」
她美滋滋地走了，留下身後一群人，立刻也圍了上來。
「哎！我怎麼沒想到，老闆，給我來一份！」
「我要兩份，帶回家煮麵吃，我老婆肯定高興！」
「還有我！給我來三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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