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說話，」常迎夏眼睛都沒睜開，「讓我再回味一下。」
她閉著眼享受了足足半分鐘，才猛地坐直身體，拿起筷子，開始對付小雞燉蘑菇。
雞肉鮮嫩，一夾就爛，榛蘑爽滑，吸飽了雞湯和醬汁的精華，味道濃郁鮮香。
還有那粉條，Q彈筋道，每一根都掛滿了湯汁，吸溜一口，酸爽鮮香，開胃得不行。
常迎夏的風捲殘雲，看得顏芙目瞪口呆。
她認識常迎夏這麼多年，還從沒見過她吃飯是這個樣子的。
簡直就像是餓了三天三夜的難民。
「我的天，你慢點吃，沒人跟你搶。」
顏芙遞過去一張紙巾。
常迎夏胡亂擦了下嘴，含糊不清地開口：「你根本不懂，這不是飯，這是治癒我身心創傷的靈丹妙藥！」
她扒拉著碗裡最後一口米飯，拌上地三鮮濃稠的湯汁，吃得乾乾淨淨，連一粒米都沒剩下。
吃完，她滿足地打了個飽嗝，靠在輪椅上，摸著自己滾圓的肚子，臉上是前所未有的舒暢。
「我決定了，」她鄭重宣布，「在我腳好之前，我每天都要來吃！誰也別想攔著我！」
顏芙看著常迎夏那一副魂歸天外的模樣，覺得又好氣又好笑。
「有那麼誇張嗎？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嗑藥了呢。」
「你懂什麼，」常迎夏終於睜開眼，長舒一口氣，彷佛把這輩子的疲憊都吐了出去，「這叫精神療法，美食的終極奧義。」
她一邊說，一邊把筷子伸向了那盒地三鮮。
茄子燒得軟糯，吸飽了醬汁，土豆片過了油，外錶帶著一層薄薄的焦殼，內里卻綿軟沙甜。
青椒清脆，在濃郁的醬香中添了一抹清新的味道。
「你快吃你的，別看著我流口水。」
常迎夏含糊不清地催促道。
顏芙本來還不怎麼餓，但被這香味和朋友的吃相一勾，肚子也不爭氣地叫了起來。
她狐疑地打開了自己那份盒飯，夾了一筷子地三鮮放進嘴裡。
那一瞬間，顏芙感覺自己的大腦都死機了一下。
土豆的綿、茄子的糯、青椒的脆，三種完全不同的口感，被一種鹹甜適口、蒜香濃郁的醬汁完美地包裹在一起，在口腔里轟然炸開。
這味道也太家常，太驚艷了！
根本不是外賣那種調料包堆砌出來的單一味道，而是食材本身經過精心烹飪後，激發出的最本真的鮮美。
她又趕緊嘗了一口小雞燉蘑菇。
雞肉嫩滑得幾乎不用嚼，榛蘑的獨特香氣濃郁得像是能滲透進靈魂里。
粉條更是點睛之筆，Q彈爽滑，吸溜一口，滿嘴都是鮮美的湯汁。
「我的天……」顏芙喃喃自語。
她終於明白了。
明白常迎夏為什麼會是那副德性。
顏芙也埋頭就往嘴裡扒飯，動作和旁邊的常迎夏如出一轍。
兩個姑娘在醫院的花壇邊，吃得頭也不抬，彷佛整個世界只剩下手裡的這盒飯。
與此同時，城西派出所的辦公室里，氣氛正從一片死寂逐漸變得躁動不安。
鄭旭升和小王一人拎著兩個巨大的袋子，剛一進門，那股肉香、醬香和菌菇香，立刻就瀰漫開來。
原本還在埋頭寫報告、整理卷宗的民警們，不約而同地抬起頭，聳動著鼻子，在空氣里使勁嗅著。
「什麼味兒？」
「誰點外賣了，這麼香！」
趙隊長從自己的辦公室里走出來，一眼就看到了正把幾個大袋子往桌上放的鄭旭升和小王。
「買回來了？」
「報告趙隊，任務完成！」
小王挺直了腰板，臉上是壓抑不住的興奮。
話音剛落，辦公室里的人「呼啦」一下全都圍了過來，伸長了脖子往袋子裡看。
「二十份！我的天，小王你立大功了！」
「醬骨頭！我聞到醬骨頭的味兒了！」
「還有小雞燉蘑菇，這顏色也太正了！」
眾人七嘴八舌，眼睛裡冒著綠光，活像一群餓了三天的狼。
「別搶別搶，都有份！」小王一邊護著飯盒，一邊喊道，「趙隊，您的。」
他把最上面的一份遞給了趙隊長。
「都吃吧。」
一聲令下，餓狼們再也按捺不住，瞬間就把剩下的十九份盒飯瓜分乾淨。
趙隊長接過那份沉甸甸的盒飯，打開蓋子。
一塊碩大的醬骨頭油光紅亮，安靜地躺在米飯上，旁邊是色澤誘人的小雞燉蘑菇，地三鮮和酸菜炒粉挨在一起，香氣濃烈，直往鼻子裡鑽。
趙隊長拿起筷子，夾起那塊醬骨頭。
肉已經燉得極爛，筷子輕輕一撥，就骨肉分離。
他夾了一塊肉放進嘴裡。
肉質軟爛醇厚，醬香濃郁卻不齁咸，各種香料的味道層層遞進，最後在舌尖上化為一股純粹的肉香。
趙隊長咀嚼的動作慢了下來，他眯著眼睛，細細品味著。
剛才還嘈雜的辦公室，頃刻間只剩下呼嚕呼嚕的扒飯聲和滿足的喟嘆聲。
十幾分鐘後，二十個飯盒全都見了底，連菜湯都被米飯颳得乾乾淨淨。
「嗝……」一個小年輕打了個飽嗝，摸著肚子感嘆，「太好吃了，我感覺我還能再吃兩份。」
「這醬骨頭，比我媽做的還好吃。」
「以後食堂的飯還怎麼吃得下去啊？」
趙隊長靠在椅背上，感覺一上午的疲憊都被這頓飯給驅散了。
他看著空空如也的飯盒，又看了一眼意猶未盡的下屬們，心裡做了個決定。
他對鄭旭升招了招手。
「小鄭，那個盛老闆，明天還出攤嗎？」
醫院門口。
盛時安的攤位早已收走，但空氣里似乎還殘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飯菜香。
彭思源被女兒扶著，慢悠悠地從門診大樓里走出來。
「都說了我沒事，就是血壓高了點，非要拉我來做什麼全身檢查，瞎花錢。」
他嘴裡嘟囔著，一臉的不高興。
醫生讓他少油少鹽，清淡飲食，這對一個老饕來說，簡直是酷刑。
他女兒彭琳無奈地勸道：「爸，這不也是為你好嗎？身體是革命的本錢。」
彭思源撇了撇嘴，正想反駁，鼻子卻忽然動了動。
他停下腳步，閉上眼，像一隻正在搜尋獵物的獵犬，使勁吸了兩口氣。
「嗯？」
一股極其特別的香味，雖然已經很淡了，但還是被他精準地捕捉到了。
那不是普通飯館油煙的混合氣味，而是一種醇厚、勾人的純粹肉香，還夾雜著一絲醬料發酵後的獨特芬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