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悅木然地看著眼前這幕鬧劇。
幾個人，為了三份素菜，爭得面紅耳赤，就差沒當場打起來了。
可她連爭搶的資格都沒有。
因為她排在他們後面，來得太晚了。
盛時安沒有理會這小小的騷亂。
她利落地指向最前面那個戴眼鏡的小伙子，還有他身後的一男一女。
「你們三位，一人一份，要嗎？不要就給後面了。」
她的聲音很平靜，卻瞬間給這場爭執畫上了句號。
被點到的三個人先是一愣，隨即狂喜。
「要要要！」眼鏡小伙激動得語無倫次，但看到盛時安的表情，又立刻改口，「就要一份，一份。」
另外兩人也趕緊點頭，生怕慢了一秒，這最後的機會就飛了。
排在他們身後的人，發出了懊惱又失望的嘆息。
而林悅，連嘆息的力氣都沒有了。
她眼睜睜看著盛時安用勺子，將保溫桶里最後一點蒜蓉西藍花和干煸四季豆颳得乾乾淨淨，滿噹噹地裝進了三個飯盒裡。
蓋子蓋上的那一刻，也徹底蓋住了她心裡最後一點火苗。
賣完了。
真的，什麼都沒了。
拿到最後三份素菜盒飯的人，寶貝似的捧在懷裡，臉上是劫後餘生般的慶幸。
他們匆匆付了錢，幾乎是小跑著離開，一秒鐘都不想多待。
沒買到的人群也漸漸散去。
「哎，明天看來是吃不上了。」
「這老闆也太任性了，生意這麼好說不干就不干。」
「誰說不是呢，我這幾天吃她家飯，感覺身上都有勁兒了。」
議論聲和腳步聲漸漸遠去，剛才還人山人海的攤位前，很快就只剩下寥寥幾人。
盛時安收拾著攤位，動作麻利，將空空如也的保溫桶一個個碼好，整齊地擺在三輪車上。
林悅還站在原地，像一尊執著的望飯石。
盛時安收拾完，終於抬眼看向她。
「林悅？」
林悅猛地回神，眼睛裡瞬間又燃起一絲希冀。
她快步衝到餐車前，雙手扒著車沿，聲音都帶上了顫音。
「老闆，你……那你能不能……就給我一點點？」
她伸出小拇指比劃了一下。
「就一點點湯汁，我拿來拌飯也行啊！求求你了！」
盛時安看著她通紅的眼圈，有些無奈地搖了搖頭，指了指那些已經空空蕩蕩、連一絲蔥花都看不見的保溫桶。
「你看，真的什麼都沒了。」
她的語氣很沉靜：「我的習慣是當天準備的食材當天賣完，不會留到第二天。」
林悅的視線順著她的手指看過去，那幾個保溫桶在夕陽下泛著冷冰冰的金屬光澤，乾淨得像從沒使用過一樣。
絕望，再次將她淹沒。
「那我明天……我明天第一個來排隊！」林悅不死心地說。
「我今天已經說過了，這是在這裡的最後一天。」
盛時安耐心地解釋：「下一個地點還沒定。」
「為什麼啊？」林悅不解，聲音里全是委屈，「老闆生意這麼好，大家也都喜歡你，為什麼總是要換地方？」
盛時安停下手裡的動作，想了想，才開口：「算是一種個人習慣吧，在一個地方待久了，會有點膩。」
這個理由，在林悅聽來，簡直是凡爾賽到了極點。
她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人家只是把這當成一種體驗，一種調劑，而她們這群食客，卻把這當成了生活的精神寄託。
巨大的落差感讓她徹底沒了脾氣。
她鬆開扒著車沿的手，肩膀垮了下來，整個人都蔫了。
「好吧……」
她有氣無力地嘟囔著，像一隻泄了氣的皮球。
盛時安看著她這副樣子，沉默片刻，從車裡拿出一瓶礦泉水遞給她。
「跑了那麼久，喝口水吧。」
林悅機械地接過水，擰開，灌了一大口。
微涼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卻澆不滅心裡的那團火。
她看著盛時安跨上三輪車，熟練地發動，車子發出輕微的「突突」聲。
這是她最後的掙扎。
盛時安回頭看了她一眼，夕陽的餘暉勾勒著她的側臉，她微微點了點頭。
「看心情。」
說完，三輪車匯入車流，很快就消失在了街角。
只留下林悅一個人，握著那瓶礦泉水，在晚風中凌亂。
看、心、情？
這三個字像魔音貫耳，在她腦子裡循環播放。
林悅在原地站了足足五分鐘，才終於消化了這個殘酷的現實。
她掏出手機，點開那個名為【守護全世界最好的盛老闆】的微信群。
群里，大家還在討論著昨天那個「老闆可能在醫院門口」的傳言。
夏薇：【@林悅，悅悅人呢？你不是說得到消息就衝過去了嗎？到底是不是真的啊？】
【我剛下班，你要是確定了，我打車過去還來得及嗎？】
【蹲後續，我口水都快流幹了。】
林悅盯著屏幕，深吸一口氣，手指在鍵盤上飛快地敲擊，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悲壯。
林悅：【找到了。】
【！！！在哪兒？】
【快發定位！我立刻出發！】
【真的找到了？難道真的在醫院門口！】
群里熱鬧起來，無數條「求定位」的消息刷了屏。
林悅看著這些歡騰的消息，感覺更難受了，她又打出了一行字。
林悅：【在江城第一人民醫院門口。】
林悅：【但是……】
【但是什麼？你快說啊！急死我了！】
林悅發了一長串哭泣的表情包，每一個都在淌著悲傷的河流。
林悅：【我沒吃到啊啊啊，連根菜葉子都沒搶到[大哭][大哭][大哭]】
林悅：【我眼睜睜看著最後一份梅菜扣肉被人買走，看著最後一份素菜也離我而去！你們知道我當時的心情嗎？天都塌了。】
林悅：【最重要的是，老闆說今天是最後一天，她明天不來了，她又要跑了！】
林悅：【我問她下次去哪兒，她說看心情。】
林悅：【看！心！情！這是人能說出來的話嗎？她沒有心啊[心碎][心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