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走到門口寬闊的廣場上，盛時安就停住了腳步。
只見大廈的旋轉門前，整整齊齊地站了兩排西裝革履的男男女女。
為首的是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臉上掛著職業化的笑容，但額角滲出的細汗暴露了他此刻的緊張。
正是物業經理陳偉。
他身後的十幾個人，應該就是各個部門的主管了，一個個都站得筆直，表情嚴肅又熱情，氣氛搞得像是要迎接什麼重要人物。
盛時安看著這陣仗，腳步頓了一下。
她只是想過來踩個點，順便打個招呼，沒想到對方會搞得這麼隆重。
陳偉眼尖，第一時間就注意到了廣場上這個格格不入的年輕女孩。
她穿著簡單的T恤和牛仔褲，背著一個帆布包，看起來就像是附近大學過來逛街的學生。
可當他看到女孩徑直朝著他們這個方向走過來時，他的心猛地提了起來。
律所那邊只說新老闆姓盛，很年輕，但沒給照片。
難道……
不等他細想，盛時安已經走到了他們面前。
「你好，陳經理？」她語氣平靜地開口。
陳偉臉上的職業假笑瞬間變得真誠無比，他快步上前，微微躬身，伸出雙手。
「盛董！您好您好，我是陳偉，歡迎您來視察。」
他身後的主管們也齊刷刷地鞠躬，異口同聲地喊道：「盛董好！」
聲音洪亮，整齊劃一，嚇得路過的幾個白領都好奇地投來注目。
盛時安被這陣勢搞得有些不自在，她只伸出一隻手，輕輕和陳偉握了一下就鬆開。
「不用這麼客氣，我就是過來隨便看看。」
「應該的，應該的。」
陳偉抹了把汗，側身讓開一條路。
「盛董，我們都準備好了，現在帶您參觀一下？」
盛時安點了點頭。
於是，在這棟大廈所有員工的暗中圍觀下，出現了極其奇異的一幕。
一群身著正裝的部門主管，簇擁著一個看起來像大學生的年輕女孩，浩浩蕩蕩地從大廳穿過。
陳偉走在最前面，滔滔不絕地介紹著。
「盛董，我們環球中心目前入駐了三百二十七家公司，其中五百強企業有十二家，去年的整體出租率達到了百分之九十八……」
「這是我們的大堂，全部採用義大利進口大理石，物業團隊每天都會進行深度清潔……」
盛時安聽著，視線卻飄向了大廈門外那片寬敞的空地。
嗯，這個位置確實不錯，人流量大，地方也開闊，她的三輪車停在這裡絕對夠用。
「盛董？盛董？」
陳偉見她半天沒反應，小心翼翼地喊了兩聲。
「嗯？」盛時安回過神，「你剛才說什麼？」
陳偉心裡咯噔一下，還以為是自己哪裡說錯了話，讓新老闆不滿意了。
「我……我說我們大廈的安保系統是全江城最頂級的，二十四小時無死角監控……」
「哦，安保啊。」盛時安像是抓住了重點，「這個正好要跟你說一下。」
陳偉立刻站直了身體，洗耳恭聽。
「盛董您請指。」
盛時安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身後一群緊張得快要同手同腳的主管們，覺得還是找個地方單獨說比較好。
「去你辦公室說吧。」
到了陳偉的辦公室，他親自給盛時安泡了上好的大紅袍，然後像個等待老師訓話的小學生一樣，筆直地站在辦公桌前。
盛時安喝了口茶，潤了潤嗓子，開口道。
「陳經理，別緊張，坐。」
陳偉如蒙大赦，但只敢在沙發邊上坐了半個屁股。
盛時安放下茶杯，直接切入主題。
「我來主要是想跟你說件事。」
「下周，我準備在樓下大門口擺個攤。」
陳偉：「……」
他臉上的表情出現了短暫的空白，彷佛CPU過熱，直接宕機了。
擺……擺攤？
是他聽錯了，還是盛董說錯了？
在全江城地價最貴的環球中心門口？
擺攤？
盛時安看他那副樣子，又補充了一句。
「賣滷味鴨貨。」
這下，陳偉的大腦徹底死機了。
他張了張嘴，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語氣里充滿了難以置信。
「盛……盛董，您是說，您要親自在咱們大廈門口，賣吃的？」
「對。」
盛時安點點頭，語氣自然得像是在說「明天天氣不錯」。
陳偉感覺自己十幾年積累的職業素養在這一刻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戰。
但他畢竟是人精，震驚過後，立刻開始思考老闆這麼做的深層含義。
體驗生活？還是對他們物業管理能力的某種考驗？
不管是什麼，他都必須無條件配合。
「好的盛董！」
陳偉猛地站起身，語氣鏗鏘有力。
「您需要我們這邊提供什麼支持？需要單獨給您規劃出一塊區域嗎？電源和水源需要我們從大廈里接出來嗎？安保方面我立刻安排兩個最得力的保安給您站崗！」
「不用那麼麻煩。」盛時安擺了擺手。
「我自己有車，設備都是齊全的，你只需要跟安保團隊打個招呼，讓他們明天看到我的時候，別把我趕走就行。」
「明白！」陳偉立刻應下，「我馬上就去傳達，保證萬無一失！」
看到事情這麼順利就解決了，盛時安很滿意。
她站起身。
「行，那我就先回去了，明天傍晚六點，我準時出攤。」
說完，她便轉身離開了辦公室。
留下陳偉一個人，在巨大的落地窗前，迎著江城最繁華的風景，凌亂了許久許久。
盛時安回到觀雲公館的別墅時，天色已經擦黑。
元寶照舊喵喵叫著撲上來，在她腳踝邊蹭來蹭去。
她擼了會兒貓，換了身衣服，便一頭扎進了廚房。
滷味鴨貨，關鍵就在於一鍋好鹵。
系統給出的配方極為複雜，光是香料就有二十多種。
八角、桂皮、香葉、小茴香、白芷、草果、肉蔻……每一種的分量都精確到了克。
盛時安將這些香料用紗布包好，丟進一口巨大的深桶鍋里。
鍋里是提前熬好的高湯，湯色奶白濃郁。
接著，她開始炒糖色。
冰糖放入熱油中，小火慢熬，從翻起大泡到變成細密的小泡，最後化為漂亮的琥珀色。
她立刻沖入開水，「刺啦」一聲，白汽蒸騰，廚房裡瞬間瀰漫開一股焦糖的甜香。
將炒好的糖色倒入高湯桶中，再加入醬油、黃酒、蚝油和一大塊系統特供的、陳釀了十年的黃豆醬。
她開大火，將整桶滷水燒滾。
香料的異香、醬料的咸香和糖色的甜香，在高湯的催化下融合，濃郁的香氣開始在廚房裡瀰漫。
只是聞到這個味道，就讓人忍不住口舌生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