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比剛才濃烈百倍的鹵香瞬間噴薄而出，瞬間占領了整個空間。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裡的工作，齊刷刷地朝著老劉的工位看過去。
只見他從袋子裡拿出一根鴨翅，那鴨翅油潤飽滿，醬色的外皮上閃爍著誘人的光澤。
老劉戴上一次性手套，啊嗚一口就咬了下去。
軟糯的皮肉被輕易撕開，發出細微又勾魂的聲音。
他吃得滿嘴流油，臉上露出一種飄飄欲仙的表情。
「咔噠。」
王宇手裡的滑鼠，掉在了桌面上。
他感覺自己腦子裡那根叫做「理智」的弦，徹底崩斷了。
什麼bug，什麼代碼，什麼deadline，在這一刻都變成了狗屁。
他現在滿腦子只有一個念頭——吃，他要吃到這個鴨貨！
「我不行了！」
王宇猛地站起身，椅子被他帶得往後滑出半米遠。
他抓起手機和錢包，用一種視死如歸的語氣宣布：「我要下去買鴨貨！」
他這一聲，像是按下了某個開關。
「等等我，我也去。」
「靠，我也受不了了，這還怎麼幹活。」
「王宇，等我一下，一起！」
原本寂靜的辦公區瞬間炸了鍋。
七八個同樣被香味折磨得瀕臨崩潰的程式設計師，紛紛丟下工作，抓起隨身物品，跟著王宇就往外沖。
被眾人圍觀的老劉，目瞪口呆地看著這群像是要去打仗的同事，默默地把手裡的鴨翅又往嘴裡塞了一口。
香，真香啊。
……
於是，便有了盛時安眼前這一幕。
盛時安看著眼前這幾個氣喘吁吁，滿臉寫著「我要餓死了」的年輕人，平靜地指了指托盤。
「還有，都在這了。」
王宇的眼睛瞬間就亮了。
他身後跟著衝下來的同事們，也一個個伸長了脖子，視線死死地釘在那堆成小山的滷味上，喉結上下滾動。
「老闆，我要兩個鴨頭，不，三個，再來兩根鴨脖，五個鴨翅。」
王宇幾乎是喊出來的，生怕慢一秒這些寶貝就會飛走。
「我要鴨掌，鴨掌還有多少？我全要了。」
「給我來點鴨鎖骨，再來兩個鴨翅。」
「……」
剛剛才稍微安靜下來的攤位前，瞬間又被這群程式設計師們搞得人聲鼎沸。
鴨頭、鴨脖、鴨翅、鴨掌……
一樣樣油潤醬紅的滷味被精準地夾起，裝進一個個牛皮紙袋裡。
「支付寶到帳五十元。」
「支付寶到帳三十五元。」
「……」
電子提示音密集地響起，伴隨著這群人如獲至寶的歡呼。
王宇搶到了最大的一袋，幾乎是抱在懷裡的。
他付完錢，一秒鐘都不敢多待，對著同事們喊了一嗓子：「撤，趕緊回去了。」
一群人又風風火火地轉身，朝著大廈的旋轉門沖了回去，那架勢，彷佛身後有猛獸在追趕。
盛時安看著他們消失的背影，低頭看了一眼手機。
【今日接待顧客：81/100】
一口氣增加了九個名額。
離目標，只差十九個了。
她看了看托盤裡已經明顯少了一大半的鴨貨，又看了看大廈里還亮著燈的樓層，心裡盤算著。
看來今晚完成任務，問題不大了。
時間悄然滑向八點半。
夜色愈發深沉，廣場上的行人也變得稀稀落落。
盛時安看了看托盤裡剩下的鴨貨，已經不多了。
剛剛又零零散散來了幾個顧客，現在任務進度條已經到了87，看來完成任務還是沒問題的。
鴨頭和鴨掌最受歡迎，早就賣光了，現在只剩下一些鴨脖，鴨翅和鴨鎖骨。
她正盤算著什麼時候能賣完收攤，一道了無生氣的身影從旋轉門裡晃了出來。
那是一個年輕女孩，穿著一身得體的職業套裝，頭髮卻有些凌亂。
她臉上沒什麼表情，走路的姿勢有些飄忽，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靈魂的木偶，只剩下軀殼還在機械地移動。
顧憶瑤感覺自己快要碎掉了。
連續加班一周，今天下午又被甲方臨時通知推翻整個方案，重做。
她帶著團隊拼死拼活一下午，終於趕在剛剛把第一版修改稿發了過去。
走出辦公室的時候，她的大腦一片空白，胃裡也空空如也，卻沒有任何飢餓的感覺，只有一種想吐的噁心感。
她現在什麼都不想吃，只想回家，把自己摔在床上，睡到天荒地老。
就在她麻木地穿過廣場，準備去路邊打車時，一股濃烈的香氣，毫無預兆地撞進了她的鼻腔。
咸香醇厚，帶著滷料特有的複雜層次，還夾雜著一絲若有似無的焦糖甜香。
原本死氣沉沉的胃，突然抽搐了一下，發出了微弱卻清晰的渴望信號。
顧憶瑤的腳步頓住了。
她遲鈍地轉過頭，循著香味的來源望去。
廣場的燈光下，一輛小小的三輪車安靜地停在那裡，車後站著一個戴著口罩的年輕老闆。
就是那裡傳來的味道。
顧憶瑤的身體比大腦先一步做出了反應。
她不受控制地邁開腿，朝著那個小攤走了過去。
「還有什麼？」她的聲音乾澀沙啞，連自己都覺得陌生。
盛時安抬起頭，看到了一雙黯淡無光的眼睛，滿滿的疲憊感。
「只剩托盤上這些了。」
顧憶瑤的視線落在托盤裡。
那醬紅油亮的色澤，在暖黃的燈光下，顯得格外誘人。
她甚至能聞到那股更近，更濃郁的香氣，彷佛每一絲空氣都在叫囂著「吃掉我」。
「兩個鴨脖，兩個鴨翅。」
她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麼會點單。
也許是因為這四個東西聽起來數量不多，不會成為負擔。
「一共二十二。」
顧憶瑤機械地摸出手機，解鎖，掃碼，支付。
她接過那個溫熱的紙袋，輕聲說了句謝謝，轉身就走，繼續朝著路邊挪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