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香味霸道又誘人，絲絲縷縷地纏繞上來，像一隻無形的手，抓住了施曼凝的胃。
這不是普通的滷味香。
那種咸鮮中帶著焦糖甜，混合著多種香料層層疊疊的複雜氣息，瞬間就讓她回想起了之前吃到過的美味。
在那個深夜，派出所前小小的三輪車旁，一碗熱氣騰騰的餛飩。
在藍灣市的海邊，滋滋作響的烤爐上，撒滿孜然和辣椒粉的肉串。
是她！
施曼凝渾身一個激靈，面試成功的喜悅，對未來工作的規劃，在這一刻被沖刷得乾乾淨淨。
她猛地轉頭，循著香味的源頭看去。
廣場上，那條長長的隊伍盡頭，停著一輛眼熟的電動三輪車。
一個戴著口罩和帽子的年輕女孩，正低著頭，動作麻利地打包。
是她，真的是她！
施曼凝幾乎是想也不想，拔腿就朝著那輛三輪車沖了過去。
腳下的高跟鞋踩在平整的廣場磚上，發出急促的「噠噠」聲，引得路人紛紛側目，但她完全顧不上了。
什麼職場精英的從容，什麼面試後的喜悅，全都被她拋到了九霄雲外。
離得越近，那股味道就越是濃烈，越是清晰，不斷地印證著她的猜想。
施曼凝衝到隊伍旁邊，甚至都顧不上排隊，徑直擠到了攤位前，眼睛死死地盯著保溫桶里那些油潤醬紅、散發著致命光澤的鴨貨。
「盛老闆！」
她開口，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發顫。
盛時安正在給一位顧客裝袋，聽到這聲呼喊，她抬起頭，看到了施曼凝那張寫滿了震驚和喜悅的臉。
「是你啊，你到這邊上班了？」
「是你！真的是你！」
施曼凝激動點頭，眼睛亮得嚇人：「我找了你好久！你知不知道我們……」
她的話還沒說完，排在前面的顧客不樂意了。
一個男人扭過頭，皺著眉打斷她：「哎，美女，幹嘛呢？插隊啊？」
「就是，要買就去後面排隊，我們都等半天了。」
施曼凝這才意識到自己的失態，她看著那條不見尾巴的長龍，又看了一眼托盤裡正在飛速減少的鴨貨，一股強烈的危機感瞬間湧上心頭。
她想和老闆好好說說話，問她為什麼又消失了，問她下次去哪裡。
可理智告訴她，現在說這些都沒用，再多說兩句，別說鴨貨了，連滷汁都剩不下了。
「對不起，對不起！」
施曼凝立刻道歉，然後毫不猶豫地轉身就往隊伍的末尾跑。
那決絕的姿態，讓原本有些不滿的幾個顧客都看愣了。
盛時安看著她跑到隊尾，規規矩矩地站好，才收回視線，繼續手上的工作。
「不好意思，久等了，限購五十，還要這些嗎？」她問面前的顧客。
「要，都要！」那顧客回過神來，連忙點頭。
施曼凝站在隊伍的盡頭，心臟還在怦怦直跳。
激動，狂喜，還有排在隊尾的焦慮，幾種情緒交織在一起，讓她整個人都有些恍惚。
她終於找到了！
在經歷了無數次群里地毯式搜索失敗，在幾乎快要放棄希望的時候，竟然在自己來面試的公司樓下，和盛老闆重逢了。
這是什麼天賜的緣分！
她立刻拿出手機，手指顫抖地點開那個幾百人在線，每天都在哀嚎的微信群。
【尋找做飯最好吃的盛老闆】
她深吸一口氣，用盡全力在鍵盤上敲打。
施曼凝：【！！！！！！！！！！】
施曼凝：【我找到了，姐妹們我找到了！！！】
施曼凝：【是老闆，是盛老闆，我找到她了啊啊啊啊啊——】
一連串的感嘆號和破折號，瞬間在平靜的群里引發熱議。
潛水的人被炸了出來，正在摸魚的人也瞬間精神了。
【？？？哪裡？？？你別開玩笑，真的假的？】
【真的嗎？在哪兒，坐標發出來！】
【快說在哪，我立刻打車過去！】
【姐你別嚇我，我心臟不好！】
群里瞬間刷屏，幾十上百條信息瘋狂彈出，手機振動得像是裝了個馬達。
施曼凝根本來不及看，她激動地打字，手抖得差點把手機都扔出去。
施曼凝：【環球中心，江城CBD的環球中心，就在樓下廣場上。】
施曼凝：【賣的是滷味鴨貨，我聞到味道就認出來了，絕對是盛老闆的手藝！！！】
施曼凝：【老闆限購了，每人五十塊，但是隊伍已經排了很長了，我建議你們明天再來。】
一瞬間，群里所有潛水的人全都被炸了出來。
正在加班的，正在吃飯的，躺在床上的，全都放下了手頭的事情，盯著手機屏幕。
【我剛下班，就在環球中心附近，我馬上過去！】
【坐標城西，打車過去一個半小時，還有機會嗎？】
【我在開會啊，辭職的心都有了！】
【圖片！上圖！】
施曼凝站在隊伍末尾，看著前面長長的隊伍，又看了看手機上瘋狂刷新的消息，手心全是汗。
她飛快地對著攤位拍了一張高糊的照片發到群里。
照片裡，那輛熟悉的三輪車，那個熟悉的身影，還有保溫桶里隱約可見的醬色滷味，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環球中心，三十五樓，泰和資本。
宋運良雙眼布滿血絲，死死盯著電腦屏幕，感覺自己的神經也要跟著那紅紅綠綠的線條一起崩斷。
他端起旁邊已經冰塊已經全化掉了的美式灌了一口，苦澀的液體也無法驅散腦子裡那團漿糊。
他煩躁地解鎖手機，想刷點什麼放空一下大腦。
指尖習慣性地點開微信，那個被他置頂的，名為【尋找做飯最好吃的盛老闆】的群聊，已經有了99的消息。
宋運良皺了皺眉。
這個群平時也熱鬧，但大多是「今天你找到老闆了嗎？」「沒有」之類的日常哀嚎，沒有像今天這麼火熱。
他帶著幾分好奇點了進去。
剛一點進去，宋運良的呼吸停滯了一秒。
他以為自己是盯盤太久，眼花了。
他揉了揉眼睛，往下划去。
施曼凝：【環球中心，江城CBD的環球中心，就在樓下廣場上。】
環球中心？
這不就是他現在的樓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