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姐，我感覺我要不行了。」
葉清趴在實驗台上，整個人像被抽走了骨頭，聲音里透著濃濃的疲憊。
她面前的離心管里，那一點點可憐的沉澱物，顏色灰敗，像是在嘲笑她這半個月的徒勞無功。
一個穿著白大褂，扎著利落馬尾的女生走了過來，輕輕敲了敲她的桌面。
「又失敗了？」
「嗯。」
葉清悶悶地應了一聲，把臉埋得更深了。
這位是帶她的師姐兆林月，出了名的幹練負責。
兆林月看了一眼那排離心管，又看了看葉清身上肉眼可見的低氣壓，沒多說什麼廢話。
「走，別看了，再看也長不出新數據。」
兆林月脫下自己的手套。
「收拾一下，出去透口氣。」
葉清沒什麼反應，依舊趴著。
兆林月乾脆伸手把她從桌子上撈了起來。
「師姐請你喝糖水，校門口新開的那個，昨天在論壇上都刷屏了。」
「不想動。」葉清有氣無力。
「走吧。」
「你再這麼鑽牛角尖下去，別說數據了，人都要沒了，實驗做不出來是常事，有時候換換腦子，說不定就有思路了，天大地大，吃飯最大，懂不懂？」
葉清被她半拖半拽地拉著，終於離開了這個讓她窒息的實驗室。
室外的熱浪撲面而來，葉清被曬得眯了眯眼，心裡那股煩躁非但沒減少，反而更盛了。
糖水？再好喝的糖水，能幫她把實驗做出來嗎？
……
「快快快！方琪你走快點！我感覺去晚了連碗都舔不著了！」
徐菲拉著室友，一路風風火火地往校門口沖，另外兩個室友跟在後面，跑得上氣不接下氣。
「你慢點！這才九點多，老闆不是說十點才來嗎？」方琪被她拽得一個踉蹌。
「你不懂！」徐菲說得斬釘截鐵，「這種流量的小攤必須提前去占位置！你沒看論壇上那些人的哀嚎嗎？去晚了別說楊枝甘露，鍋底水都喝不上！」
等她們四個跑到校門口，老遠就看見一棵大樹下已經圍了一小圈人。
盛時安剛剛把她的小推車停穩，還沒來得及把攤擺起來。
「我的天！這群人這麼早就來了？」徐菲震驚了。
人群里，最顯眼的莫過於那群身高腿長的籃球軍隊員。
他們一個個大汗淋漓，也不嫌熱，就那麼直挺挺地站著，目光灼灼地盯著盛時安的餐車，活像一群等待投餵的大型犬。
邵旭站在最前面，視線掃過盛時安今天推出來的三個大罐。
除了昨天那兩樣，今天還多了一個新的。
巨大的玻璃桶里，紅艷的茶湯中沉浮著檸檬黃、香橙紅、青檸綠，還有密密麻麻的百香果籽，大量的冰塊在其中碰撞，折射出清涼的光。
光是看著，就讓人感覺到絲絲涼意。
盛時安不理會周圍越聚越多的人，依舊按照自己的節奏，將三個大罐一一擺好，放上紙碗和勺子。
「老闆！今天有楊枝甘露嗎？」一個女生迫不及待地問。
「有。」盛時安點頭。
人群發出一陣小小的騷動。
「那這個新的是什麼啊？看起來好好喝！」
「百香果水果茶，二十一杯。」
二十？
這個價格比昨天的菠蘿冰還貴，但比楊枝甘露便宜。
有了昨天的鋪墊，今天大家對這個價格的接受度明顯高了很多。
「老闆，可以開始了嗎？」邵旭開口了，聲音帶著運動後的沙啞。
盛時安看了看手機，九點五十八。
她點了點頭：「可以了。」
「楊枝甘露，四碗。」邵旭言簡意賅。
他身後的寸頭男生立刻哀嚎：「隊長！不是說好今天嘗嘗別的嗎？」
「你們可以嘗別的。」邵旭淡淡地說，「我喝楊枝甘露。」
「……」
徐菲和方琪她們好不容易擠到前面，看著那金黃濃稠的楊枝甘露一勺勺被舀走，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排隊排隊！後面的不要擠！」徐菲提起氣勢，維護著秩序。
輪到她們時，徐菲毫不猶豫：「楊枝甘露！就要楊枝甘露！」
「我要那個新的，百香果水果茶。」方琪對那個五顏六色的大傢伙充滿了好奇。
另外兩個室友一個要了菠蘿冰，一個保守起見，也選了水果茶。
四人捧著各自的戰利品，找了個不礙事的地方。
徐菲深吸一口氣，用一種近乎朝聖的表情，舀了一大勺楊枝甘露送進嘴裡。
下一秒，她幸福地眯起了眼睛，整個人都軟了下來，豎起大拇指滿足地哼哼著，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有那麼誇張嗎？」方琪一邊吸著自己的水果茶，一邊吐槽。
「嗚嗚嗚……太好喝了……」徐菲終於緩過勁來，「這芒果，這椰漿，這柚子！二十五塊，我願意為它再花一百次二十五塊！」
方琪沒理會她，專心對付自己的水果茶。
吸管戳下去，能感覺到豐富的果肉。
用力一吸，冰涼的茶湯裹挾著百香果籽和橙子果肉沖入口腔。
剛入口是冰涼中帶著一絲酸味，但那酸味過後，是紅茶醇厚的茶香和糖漿恰到好處的甜，瞬間又將那股刺激的酸味變得柔和起來。
各種水果的清香交織在一起，冰塊撞擊著牙齒，那股激爽的感覺，讓方琪覺得自己身上的每一個毛孔都張開了。
「爽！」
她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感覺整個人都活了過來。
「這個也好喝！酸酸甜甜的，比奶茶店那些用濃縮汁兌的強一萬倍！」方琪眼睛都在發光。
四個人分享著彼此的糖水，每一口都是驚喜，發出一陣陣沒出息的讚嘆。
「不行，我喝完這碗，要去再買一碗菠蘿冰打包，不然我覺得我今天會睡不著覺。」徐菲說。
「附議！」
此時，兆林月正拉著葉清在長長的隊尾排著。
葉清看著前面攢動的人頭，眉頭皺得更緊了。
為了喝一碗糖水，這麼多人，至於嗎？
她現在只想回實驗室，哪怕對著那堆失敗的廢料發呆，也比在這兒被太陽曬著強。
「師姐，要不我們還是走吧。」
「來都來了，急什麼。」兆林月倒是很有耐心，「你看大家那個表情，不好吃能排這麼長的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