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道法典——魂典。」
「第一赦: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女帝赤紅色帝袍隨風而動,夜幕降臨,背對圓月,猶如九天玄女下凡,濯濯聖潔。
隨著玉指盈盈一點,半步擎天境神魂波動瀰漫,波及方圓百丈範圍。
穹漠然抬眸,心裡微沉,她能感受到,自己的神魂被壓制了,就像身處於一片魂力禁區,戰力直接被削弱三成。
「不愧是志能侵吞四海的女帝,所修道則,霸道且不講道理。」
「但別忘了,我的道則,是空間之道。」
穹嗓音清冷,只是腳步往後一挪,便將方圓百丈的山川河流盡數摺疊,猶如一張平整紙張,被人用手摺起。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領域,也被收縮摺疊在內空間,無法波及到穹。
「繼續,讓我瞧瞧,掀起荒域統一大勢的大晉帝王,究竟有幾分本領。」穹淡然道。
東方琉璃閉眸當空,絲毫不顯怒氣,與以往霸道狠辣的作風大相逕庭,一字一句緩緩吐出:
「御道第二赦:大世傾軋、紀元隕滅。」
霎時間,一股蒼涼莽荒之氣撲面而來,舉頭三尺,似有眾神透過天外窺伺人間,隨時要將黑暗布施天下。
穹眼前看見了眾神黃昏時,蒼天泣血,落下血紅色瓢潑大雨,看見歷史畫卷一點點鋪開,滾滾浪濤里有無數英豪,也曾天資無雙,也曾舉世無敵,最終敵不過歲月如刀斬天驕,看見長生無望,愛人背棄,親朋唾棄,四顧之下頓感荒涼挫敗...
浩如煙海的情緒,爭先恐後鑽入穹的腦海,她漸漸被這些情緒影響帶動
「終究難逃一死,修行枯坐萬載,不如人間一杯酒,如此修行,真的值得嗎...」
穹低聲自語,眼神里充斥絕望迷茫,蔥蔥玉手慢慢抬起,對準了自己的眉心,欲要洞穿靈台識海,自絕性命。
「老爺成親了,有了相伴相親的愛人,我是多餘的了。」
「老爺忘記了我,忘記三萬年前的點點滴滴,我如今的不甘,只是延續三萬年來的執念,我已經固執入魔。」
「既然註定沒有結果...」
「不如...」
穹眼眶裡蓄滿淚水,喃喃自語,如同一隻被拋棄的野貓,神情中流露出惶恐不安、茫然無措。
她一直都知道,一直都明白,劍聖老爺不需要她了,她的存在,只是一個阻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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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三萬年太久太久了,久遠到諸神逝去,人族昌盛,久到曾經老爺贈送給她的一件帝品護身靈寶,都在歲月中腐朽了。
而她,懷抱著三萬年的執念,終於得償所願,見到劍聖老爺活生生出現在眼前,執念瞬間入魔。
這份已深入骨髓的執念,哪怕失憶都無法忘卻,除非,此一世身死道消...
「你...」
東方琉璃聽見這番話,眼眸輕顫,竟忍不住睜開了雙眸,怔怔的望著前者。
御道法典第二冊,也就是魂道篇,施法過程中,不能睜開雙眼,否則等同中斷。
沒錯,狠辣一生的女帝,居然心軟了。
見到這一幕,蘇清秋急不可耐大呼小叫,道:
「陛下,不可以!關乎帝君歸屬,千萬別聖母心泛濫呀。」
午蝶瞥一眼憨憨劍仙,忍不住道:「你這麼冷漠嗎,沒聽見神城之主哪一番話?當真毫無感觸?」
午蝶有些懷疑。
冷艷劍仙子稱號是不是取錯了,該稱為冷漠劍仙子才對。
「哪有。」蘇清秋嘟嘟嘴巴,有些底氣不錯,嬌憨氣十足,低聲嘟囔道:「但關乎帝君歸屬,我顧不上許多了,咱們這個家,不能失去帝君。」
午蝶翻個白眼,無奈扶額:
「你是不是傻,帝君歸屬只是一個藉口,發泄陛下和神城之主間,一直以來隱藏的矛盾。」
「不然神城之主俘虜了昏迷的帝君,又掌控空間之道,為何不乾脆一走了之?」
「陛下又為何不急不忙,始終沒有第一時間搶走帝君?」
「因為帝君是自由的,而且乃是時空劍聖,前不久方才劍斬兩位朝暉境後期大能,帝君若想離開,誰能留得住?」
蘇清秋聽的眼睛直冒圈圈,緩了許久,忽然如夢初醒,連忙對著天空呼喊:
「誒...陛下,要不算了吧,咱們大晉和太古神城畢竟是鄰居,鄰里鄰間的哪有深仇大恨。」
東方琉璃都忍不住回眸看向今朝村方向,欲言又止。
要不把這傻丫頭扔到塵世里歷練歷練吧,蠢的直冒傻氣,沒眼看。
氣氛都烘托到這兒了,被嬌憨劍仙子這麼一打岔,東方琉璃都不知道作何表情了。
平心而論,東方琉璃不願殺穹。
說到底,穹只是渴望見到三萬年前那位與她朝夕相伴的劍聖老爺,那是她靈智未開時,見到的第一縷白月光。
她從未想過加害孟輕舟,也沒想過謀害東方琉璃,因為她知道,一旦做了這些事情,那位曾對她無微不至的劍聖老爺,就再也回不來了。
嗡...
正當東方琉璃要解除御道赦令時,穹的胸口處,一塊通體鏽青的古樸小劍綻放瑩瑩光輝,溫柔輝光籠罩了穹。
就像有一個人,在撫摸穹的腦袋,在她耳畔輕聲安慰。
「老爺...?」穹眼神漸漸恢復清明,低頭望著吊墜,呆愣很久。
她的哽咽聲停歇,嘴角泛起一抹笑意,眼神嗔怪,自言自語道:
「我還以為你扔下我不管了呢,原來,你一直都在。」
「這是?」東方琉璃詫異無比。
能夠打破御道第二赦令,這枚吊墜絕對不普通的帝寶,很可能有某種特殊用處。
穹撫摸著小劍吊墜,語氣頗為自豪,像一個小孩子在炫耀,道:
「劍聖老爺送的信物,這個,你搶不走的。」
穹依舊眼神不善,但是語氣恢復正常,淡然道:
「你的道則很厲害,在我漫長生命旅程中,是我見過的,足以排進前五的道則。」
「這一點,倒是和劍聖老爺不謀而合,世間最鋒利的刀快不過時光,而你的御道第二赦,能讓對方自怨自艾,從而自覺性命...」
「差點被你得逞了。」
東方琉璃一言不發,默默看著她。
「算了...」穹忽然說道:「我累了,想回家睡覺了,有事就去太古神城找我。」
說罷,穹佯裝灑脫的轉頭離去,可走了沒兩步,又頓住腳步,小幅度側身,像是在觀賞月色下大陸山川,眼角餘光卻始終望著遠處那一道沉睡的身影...
良久。
穹眼神黯然幾分,強撐起淡然表情,一眨眼,已遠行萬里,離開了大晉疆域。
「這才是她真正的空間造詣嗎?」一名月耀境大臣瞳孔收縮,驚駭欲絕。
一秒鐘不到,從大晉帝京一步回到太古神城!
再聯想到先前,穹虜走帝君,當時她若鐵了心想走,一瞬間回到太古神城,憑藉太古神城的恐怖,饒是擎天境修士蒞臨,也別想占一點便宜,更別提大晉王朝了。
東方琉璃輕聲道:「憑她的空間造詣,我甚至很難觸碰到她。」
「可自始至終,她都沒有向我出手,默默承受了兩道御道赦令,便決然離去...」
「她,是故意的。」
說到這裡,女帝悠悠一嘆,沐浴著月色,仰望著天空,仿若化作石雕一動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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