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霜燼逝去,李家舉族悲愴。
青鸞天疆域遍布白綾,家家戶戶哭訴,但凡李家嫡系,九成九都曾在李霜燼的私塾里讀書長大,亦父亦師,感情無比深厚。
然而。
關於李霜燼死亡真相,李家高層卻選擇隱瞞,不願道出,成為許多人心裡一個秘密。
隱瞞真相,也是李霜燼臨死前的囑託。
拖監天下水的籌謀失敗,且導致十大殿主死去一位,監天閣定然極其暴怒,但為萬年大計,他們一定會隱忍,倘若將真相公布,等同在羞辱、激怒監天閣,屆時說不定被雷霆報復。
天州五姓,最低都有兩位擎天坐鎮,如今,李家只有李夜一人苦苦支撐,在李黛鳶未成長起來前,必須低調。
三日後。
李家現任家主李梟退位,繼任家主李黛鳶接替家主位置,掀開李家新篇章,同時,在李黛鳶上位那天,便責令李元空退位,擢升其孫李釋擔任大長老一職。
自此。
李元空與李梟間恩恩怨怨徹底化解,在風雨飄搖之際,李釋歸心,盡心盡力輔佐李黛鳶。
與此同時。
李家村落。
鐵匠鋪。
一名赤膊上身的壯漢,拎著大鐵錘叮叮噹噹砸鐵,小麥色鼓脹肌肉掛滿汗珠,脖頸處搭著一條白巾,全神貫注打造一條刀胚。
「你怎麼還不走。」李夜抬眸掃一眼坐在門口逗貓的鬼面青年。
孟輕舟淡然道:
「事情沒辦完,不著急走。」
「叔公,您看,這柄弓我已經能拉滿月了。」一名稚童抱著人高的弓箭,匆匆跑來,興奮的展示修行成果。
李冀象拉開弓弦,頓發龍吟虎嘯,平地起驚雷,捲起九重天蒼雲,他漲紅小臉,勉強拉至滿月,強撐著笑容,期待的看著鬼面青年。
「怎麼樣?」
「不錯,有模有樣,這部箭術名為落月追星,仙品箭術,作為禮物送給你。」
孟輕舟取出一本箭術遞給李冀象,笑呵呵猶如鄰家大哥哥。
見狀,李冀象眼睛一亮,放下弓箭,搓搓小手,正想伸手接過,又有些不好意思撓撓頭,嘟囔道:
「無功不受祿,先生曾經教過我,這...我不能要。」
李夜打著鐵,原本微黑的臉龐,逐漸柔和。
呵呵。
想攀附交情,哪有這麼容易。
「那麼先生有沒有教過你,長輩之禮不可辭?收下。」
「多...多謝叔公。」
李冀象這才扭扭捏捏收下落月追星箭術,小心翼翼放進懷裡。
「冀象!」李夜眼皮微跳,放下鐵錘呵斥。
「嘿!你啥意思,我送點禮給晚輩咋啦,你還敢齜牙?」孟輕舟當即就不幹了,斥責道。
李冀象吐吐舌頭,提起弓箭,誰也不偏幫,假裝沒聽見拔腿就跑。
見此情形,李夜也無可奈何,搖搖頭道:
「你這傢伙,總是想法設法薅羊毛,一部仙品箭術,換得青鸞始祖核心道則一絲好感垂青,夠賺了,趁早離去吧。」
「咱們李家廟小,容不下你這尊大佛。」
聞言,孟輕舟笑容收斂,感受著鐵匠鋪角落裡那柄大帝級別長劍,忽然說道:
「做筆交易如何。」
李夜果斷搖頭:「不做。」
「霜燼臨終前曾傳音告誡過我,在他死後,你一定會想辦法在我身上套取情報,你為人狡猾奸詐,不能信,直接拒絕即可。」
嘿!
孟輕舟被氣蒙了。
靠背!
糟老頭子死都死了,還特麼陰魂不散,這都提前想到。
「你且說來。」
一道清冷嗓音傳來。
李黛鳶走來,朝著李夜恭敬行禮:「見過老祖。」
「時空劍聖儘管狡猾,但人品尚可,既是交易,想必他也不會把我們當傻子,不妨聽聽看。」
此時此刻的李黛鳶,毫無被第九殿主奪舍後的古板多疑,瀟灑靚麗,眉眼鋒利。
氣質坦坦蕩蕩,有江湖人身上那股灑脫勁。
「還是李家主明事理。」
孟輕舟展露笑顏,道:
「元泱界一戰,李家兩位老祖一死一傷,楚家家主搏命動用底牌,洞明死穴後遺症起碼需幾個月蘊養,方能恢復如初。」
「倘若我是姬無雙,定然不會放過這等良機,就算四姓有意隱瞞,但姬家背靠監天,哪怕不知元泱界發生的具體情況,但你們傷勢,絕對瞞不過監天。」
「我猜測,近期姬家一定會有動作,以雷霆之勢,迅速鎮壓四姓,這是最好的機會。」
...
李黛鳶冷眸注視著前者,打斷道:
「別繞彎子,有話直說。」
這些情況,四姓家族豈能不知,但又無可奈何。
大勢所趨,誰能阻擋?
「爽快。」
孟輕舟說道:「告訴我監天老巢在哪兒,危機時刻,我替你們出手一次,如何?」
「很划算的買賣。」
李夜當即喝道:「不能答應,霜燼沒告訴他,一定有他的顧慮。」
孟輕舟立刻回懟,冷然道:
「切記,你才是李家家主。」
「李霜燼,我很佩服,可我要說句難聽的話,他不過一介失敗者,事事都聽他的,何必以死換你活著?」
「我想,他之所以不告訴我,只是想把選擇權交給你,他這一生機關算盡,卻始終沒有找到出路,或許,換一個人來決定,會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李夜眸光大盛,瞬間暴怒,喝道:
「你敢侮辱霜燼?!」
「實話實說而已。」
「黃口小兒!」
「愚昧匹夫。」
李黛鳶娥眉緊蹙,深吸口氣道:
「別說了...」
「我告訴你,但也只是我的猜測,老祖臨終前遺留的傳承中,提起過一句話:姬家始祖姬曦月,乃諸神司命,姬家不過鳩占鵲巢,取姬姓,代人皇正妻名義,以行大統。」
「此為黃鼠狼披皇袍行徑。」
「而姬家其實...分為主次兩脈,世人眼中的姬家,實則只是『次脈』,真正的主脈,一直隱藏暗中,游離在紅塵之外。」
李夜來不及阻止,只能嘆息一聲,埋著頭猛猛砸鐵。
將心中鬱悶全部發泄到刀胚上。
叮叮噹噹不絕於耳。
孟輕舟卻僵立在原地,腦海中仿若有雷霆炸響,許久,他的嘴角翹起一抹弧度。
主脈、次脈...
「這個消息,對你有幫助嗎?」李黛鳶問道。
「有。」
「交易達成。」
孟輕舟含笑點頭,遞出一枚劍符,說道:
「需要我出手的時候,捏碎這枚劍符,我將瞬息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