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天光透過精緻的窗欞,在室內投下溫暖的光斑。藥香混合著淡淡的安神香,在空氣中緩緩浮動。
拓跋淵在沉睡了近乎一整天后,終於自深沉的疲憊與傷痛中掙脫出來。意識回籠的瞬間,最先感受到的不是各處傷口火辣辣的痛楚,而是身側傳來的、熟悉清冽的體溫與氣息。
他微微側頭,便看見楚長瀟和衣側臥在他身邊,似乎累極了,連外袍都未完全褪去,呼吸勻長,長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平日裡冷峭的眉眼在睡夢中顯得柔和許多,只是眉心仍微微蹙著,仿佛在夢裡也懸著心。
拓跋淵心中一暖,又覺酸澀。
他小心翼翼地挪動身體——牽動了傷口,疼得他咧了咧嘴——但還是固執地將人輕輕攏進懷裡,手臂環過那勁瘦的腰身,將臉埋進對方溫熱的頸窩,深深地、貪婪地呼吸著那獨屬於楚長瀟的、帶著些微藥草和一股奶香般的氣息。
這氣息讓他心安,也勾起了山洞裡那些灼熱混亂、卻刻骨銘心的記憶。
「瀟瀟~」他蹭了蹭,聲音帶著初醒的沙啞和毫不掩飾的饜足,「好瀟瀟~你昨日在山洞裡,可太棒了,我好喜歡……」
語調黏糊,帶著鼻音,像個討到糖吃的孩子,又藏著男人特有的得意與回味。
楚長瀟其實在他挪動時就已醒了,只是閉目養神。
此刻被他這般摟著、聞著、還要說著臊人的話,耳根不受控制地開始發熱。他忍了忍,沒動。
拓跋淵得寸進尺,嘴唇幾乎貼著他耳廓,熱氣噴灑:「我腿還沒好全……疼得厲害,」他故意放軟了聲音,帶著點委屈和誘哄:「下次……下次你還在上面,好不好?就像昨日那般……」
楚長瀟終於睜開眼,眼底一片清明,哪有半分睡意。他側過頭,與拓跋淵近在咫尺的對視,語氣平靜無波,甚至帶著點審視:「行啊。」
拓跋淵眼睛一亮。
卻聽楚長瀟繼續道,慢條斯理:「那你洗乾淨,躺好。我來。」
「……」拓跋淵瞬間噎住,臉上的得意和期待僵住,慢慢變成了一種混合著震驚、訕訕和一絲微妙退縮的表情。
他下意識動了動那條受傷的腿,辯解道:「那……那倒也不必如此麻煩!其實、其實我腿感覺好多了!你看,能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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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他真試圖屈了屈膝蓋,結果牽動傷口,疼得「嘶」一聲抽氣,額角冒汗,方才的「威風」霎時去了大半。
楚長瀟輕哼一聲,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笑意,隨即又被冷肅取代。他推開拓跋淵摟得並不太緊的手臂,坐起身來,整理了一下微亂的衣襟。
「好了就快些起來,別賴著。正經事要緊。」
拓跋淵也知道玩笑適可而止,神色也認真起來,靠坐在床頭,雖然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已恢復了屬於北狄太子的銳利與深沉。
「你說得對。棲龍山之事,絕不簡單。羅猙一夥,絕非普通山匪。他們能如此精準判斷孤的行進路線,設下連環埋伏,甚至對孤的……喜好加以利用羞辱,必有內應。」
他看向楚長瀟,聲音沉了下去,「瀟瀟,上次謀害你的幕後主謀,與此次棲龍山的內奸,極有可能是同一股勢力,或者至少有所關聯。他們……也許是衝著孤來的,你是孤的太子妃,便也成了他們的目標。」
楚長瀟站在床邊,背對著光,身影挺直。「我遇襲之事,線索指向模糊,但絕非偶然。棲龍山內奸,範圍相對較小。你打算如何查?」
拓跋淵冷笑一聲:「孤的隊伍,特別是近衛和參與路線規劃之人,必要嚴查。蘇燼明執掌刑部,審訊偵緝是他的長處,此事……」
他想起昨日府門前,蘇燼明被二弟帶走的情形,眼神微暗,「孤會親自交代他。至於朝中……」
「三皇子一直有意爭儲,但若無鐵證,萬不可輕易點破。」拓跋淵眉頭緊鎖,聲音里壓著沉重的疲憊,「況且……他雖與我不是一母同胞,終究流著一樣的血。孤實在不願見兄弟相殘,走到那一步。」
楚長瀟靜靜聽著,等他話音落下,才平淡開口:「罷了,你們北狄皇室的家務事,我終究是外人,不便插手。」
他停頓片刻,望向窗外,「但我會幫你。待你將來坐上那個位置,望你記得你我的約定——到那時,放我自由。」
「自由?難道如今你在我身邊,便不自由麼?」他撐著坐直些,牽扯到傷口也顧不得,只緊緊盯著楚長瀟。
「長瀟,你昨日為我闖匪寨、尋蹤跡,甚至……」他喉結滾動,聲音低了下去,「甚至不惜那般為我解毒。我不信你心裡沒有我。」
楚長瀟側過臉,避開了他的目光。
有些話題他始終不願深談——縱使他們之間沒有那位表妹,縱使拓跋淵待他確有幾分真心,可他楚長瀟終究是個男子。
讓他困於後宅之中,與其他女人爭寵,他楚長瀟,做不到。
「殿下多慮了。」最終他只輕聲回道,語氣禮貌而疏遠,「臣所做種種,不過是盡應盡之責。」
「應盡之責?也是,你如今是孤的太子妃,好好承歡確實也是應盡之責。」
「你!你還說!要不是為了救你,我何至於……」
楚長瀟最好面子,想到自己竟然和拓跋淵在野外,就瞬間臉紅。
畢竟中了催情毒素的是拓跋淵,他可沒有。
另一邊,三皇子府邸書房內。
「廢物!統統都是廢物!」
壓抑的咆哮伴隨著瓷器碎裂的刺耳聲響,打破了夜晚的寂靜。
三皇子拓跋凜素日裡溫潤平和的面具早已撕裂,此刻他面目猙獰,眼珠因暴怒而布滿血絲,胸口劇烈起伏,將手邊能觸及的茶盞、筆洗盡數掃落在地。
「布下天羅地網,算準了他的每一步,甚至不惜動用埋了那麼久的釘子!結果呢?」 他猛地轉身,死死盯住跪在下方、噤若寒蟬的幾名黑衣心腹,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
「拓跋淵墜了崖,居然還能被找回來!羅猙那蠢貨,非但沒當場要了他的命,反而被楚長瀟那個失了內力的廢人射成了篩子!你們……你們讓本王如何再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