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慌忙分開,各自正襟危坐,試圖將方才那一瞬的失態掩於無形。
「白爺爺,我帶了你最愛的『醉春風』來……」拓跋淵人未至聲先到,話音未落,已端著酒罈踏入靜室。
他敏銳地察覺到室內氣氛有異——白知玉坐姿過於端直,神色間有一閃而過的慌亂,而一旁那位風塵僕僕的道長,更是眼神飄忽,耳根微紅。
拓跋淵目光轉向那陌生又似有幾分眼熟的道士,略一思忖,恍然:「玄微子道長?您怎會在此?」
玄微子——林玄輕咳一聲,拂塵微擺,強作鎮定:「貧道雲遊至此,特來……拜會師兄。」
「原來如此。」拓跋淵眼底掠過一絲瞭然,目光在神情微妙的師兄二人之間轉了個來回,心下已隱約猜到此「拜會」恐怕非比尋常。但他此刻心急如焚,無暇深究。
「你小子,素來無事不登三寶殿,」白知玉迅速收斂心神,將話題引開:「今日急匆匆找來,所為何事?」
拓跋淵也無心客套,上前一步,眉頭緊鎖:「白爺爺,您當初只說那『固本培元丹』或有些副作用,可您未曾言明,這副作用竟是讓人記憶全失!眼下孤的太子妃將過往數年忘得一乾二淨,連孤都不認得了!您可得給孤想個法子!」
白知玉聞言,慢條斯理地捋了捋衣袖,瞥他一眼:「瞧你急的。不過是丟了些記憶,人又沒傻,已是大幸。」
「變傻?!」拓跋淵臉色驟變,「您是說……他還有可能變傻?白爺爺,此話當真?!」
「嚇唬你的。」白知玉沒好氣地哼了一聲,「他傻了豈不正好?任你揉圓搓扁,省心省力。」
見拓跋淵臉色發青,他才稍斂調侃之色,正容道:「他當年所中之毒本已傷及腦絡,此次丹藥強行讓他恢復內力,引起舊疾,記憶混亂或缺失自是有可能。能恢復內力而神智未損,已是萬幸。」
拓跋淵稍鬆一口氣,卻仍追問道:「那……這記憶,可能恢復?」
白知玉沉吟片刻,微微搖頭:「難說。腦絡之傷,最是微妙。我先開些寧神固本的湯藥,為他調理一段時日再看。至於記憶能否歸來,何時歸來……且看天意,也看他自己的造化。」
拓跋淵知國師此言已是最穩妥的答覆,縱使心中焦慮,也只得壓下,沉沉一嘆:「也只能如此了。」
他將帶來的「醉春風」輕輕置於案上,「那便有勞白爺爺,明日過府為他診視。」
「知道了。」白知玉擺擺手,目光卻不自覺地飄向一旁沉默不語的林玄。
拓跋淵將二人之間那隱晦的流動看在眼裡,心下明了,不再多留,拱手告辭。轉身離開國師府時,他望著暮色漸合的天際,心頭沉甸甸的。
瀟瀟,無論你記得與否,這一次,孤絕不會再讓你從掌心溜走。
拓跋淵的腳步聲遠去,靜室的門扉輕輕合攏,將外界最後一縷喧囂隔絕。香爐中一線青煙筆直上升,室內重歸寂靜,卻是一種繃緊了某種弦的、滾燙的寂靜。
林玄不再掩飾,目光灼灼,如同跋涉千里的旅人終於望見綠洲。
他一步上前,手臂強勢而溫柔地環過白知玉的腰身,將人穩穩帶入懷中。那具清瘦的身體微微一僵,卻沒有掙脫。
下一刻,林玄已抬手扣住他的後腦,俯身吻了下去。這個吻帶著十年的風霜、尋覓與孤寂,初時急切,如同確認存在,隨即化作深海般的溫柔與索取,不容拒絕,亦無需拒絕。
唇齒相依,氣息交纏。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無限拉長,又仿佛瞬間倒流回少年時那些隱秘而熾熱的對視。直到肺腑間的空氣幾乎耗盡,兩人才緩緩分開,額頭相抵,呼吸凌亂地交融在一起。
他們望進彼此眼底,那裡映著同樣的面容,也映著同樣無處遁形、積壓了整整十年的思念與渴望。
「十年不見,」白知玉氣息未勻,眼尾染上薄紅,聲音低啞:「你倒是……比從前膽大妄為。」
他略偏過頭,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酸澀悄然漫上心頭:「莫非這些年周遊列國……身邊早已有了慣於親近之人?」
話一出口,他便後悔這近乎妒忌的試探,可心底又忍不住去想,十年光陰,足以發生太多故事。
林玄聞言,卻低低笑了起來,胸膛震動透過相貼的衣物傳來。
他收緊手臂,將人摟得更實,語氣是失而復得的珍重與不容置疑的坦誠:「胡思亂想。我這心裡、身邊,除了你,何曾容得下旁人分毫?」
他嘆息般低語,「只是年歲愈長,便愈覺後悔,後悔未曾早些掙脫心魔來找你。若你真與他人締結連理……我這一生,豈非盡成悔恨?」
話音落下,情潮再難抑制。
他再次吻上那微啟的唇,不同於之前的確認,這一次帶著明確的、燃燒的欲望。手臂稍一用力,便將白知玉順勢帶倒在身後鋪設著柔軟蒲團的靜榻上。
林玄的手撫上懷中人的衣襟,指尖靈活地挑開系帶,探入素白的內衫之下。
掌心觸及的肌膚微涼而光滑,他流連在那清瘦卻不失韌勁的胸膛,感受著掌心下逐漸加快的心跳,指尖划過腰側敏感的曲線,隱隱有向更深處探尋的趨勢。
「別……林玄……」白知玉的手輕輕覆上他作亂的手腕,力道卻虛軟,非但沒有推開,那細微的顫抖反倒像一種無言的邀請,分明是欲拒還迎。
「知玉,」林玄的唇移到他耳畔,灼熱的氣息噴灑在敏感的耳廓,聲音喑啞得厲害,帶著全然的懇求與渴望:「別拒絕我……好不好?我……想要你,想得快要瘋了。」
最後一絲理智的薄冰被這滾燙的話語徹底擊碎。
白知玉閉了閉眼,長睫顫動,終是潰不成軍,將臉埋入他肩頸,聲音細若蚊蚋,帶著羞赧與縱容:「別……別在此處。去……去我房裡。」
林玄眼中霎時迸發出耀眼的光彩,低笑出聲,那笑聲里滿是得償所願的喜悅與寵溺。他毫不猶豫地一把將人打橫抱起,臂膀穩健有力。
「好,」他低頭,吻了吻懷中人發燙的耳尖,聲音溫柔而堅定,「你指路。」
靜室的香猶自裊裊,見證著一段跨越十年的思念,終於衝破所有桎梏,走向更為私密而溫暖的歸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