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天澤第一次見到王浩然,是在那年秋獵的圍場上。
彼時的王浩然剛從邊關回來,一身風塵未洗,便被拉來參加這場皇家的狩獵盛會。
他與其他世家子弟截然不同——那些公子哥兒們一個個養得細皮嫩肉,穿著精緻的騎射服。
而他呢,皮膚是常年日曬留下的小麥色,騎在馬上,脊背挺得筆直,渾身上下透著一股野性難馴的勁兒。
聞天澤跟在他後面不遠處。
也不知怎麼的,目光就不自覺地落在了那道背影上。
那人騎馬的姿勢算不上優雅,卻有一種說不出的利落。
隨著馬匹的步伐,他的身體微微起伏,那被馬褲緊緊包裹的臀部便格外引人注目——
怎麼……那麼大?
聞天澤微微眯起眼。
不僅是那裡。那人寬闊的脊背,結實的臂膀,還有翻身下馬時不經意間顯露的胸肌輪廓,都比尋常男子要大上一圈。
他正想著,前方那人忽然勒住韁繩,從背上取下弓箭。
天上,一隻蒼鷹正在盤旋。雙翅展開,足有一米多長。
王浩然拉滿弓,眯眼瞄準。
聞天澤幾乎在同一時刻搭上了箭。
「咻——」
王浩然的箭離弦而去,卻擦著鷹翼邊緣飛過,射向了空處。
幾乎是同一瞬,「咻」的又一聲破空。
利箭精準地穿透了那隻蒼鷹的胸膛。
鷹墜落在地,激起一片塵土。
「好!」
「聞大公子好箭法!」
周圍響起一片喝彩聲。
王浩然愣住,順著箭矢飛來的方向回過頭去。
人群之中,一道青衫身影緩緩收起弓箭。那人面容清雋,眉眼溫潤,皮膚白皙得像是從未見過日光。
可那雙眼睛卻格外明亮,正穿過層層人群,落在他身上。
四目相對的瞬間,王浩然忽然覺得心跳漏了一拍。
周圍的笑聲、喝彩聲、馬蹄聲,都變得遙遠而模糊。他眼裡只剩下那個青衫公子,和他唇角那抹極淡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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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瞬,他再也移不開眼。
王浩然策馬行至聞天澤身邊,抱拳道:「聞公子好箭法!」
他這一聲喊得響亮,倒把周圍幾個人驚得側目。可他自己渾然不覺,只是直直地盯著聞天澤,眼睛裡滿是毫不掩飾的欽佩。
聞天澤微微一怔,隨即抱拳回禮,唇角噙著一抹淡淡的笑意:「承讓。」
「承什麼讓啊,」王浩然擺擺手,笑得爽朗:「我那箭壓根就沒中,是你真本事!」
聞天澤看著他這副模樣,眼底的笑意深了幾分。他略一頷首,自報家門:
「在下聞天澤,家父乃是當朝丞相。敢問閣下是?」
王浩然一聽「丞相」二字,連忙正了正神色,卻仍掩不住那股子熱乎勁兒:
「原來是聞公子!失敬失敬!」他抱拳道:「家父姓王,任中郎將之職。末將如今負責鎮守西部邊關,近日陛下召我回京述職,這才趕上此次秋獵。」
聞天澤點點頭,目光在他臉上停了停,似笑非笑道:
「原來如此。難怪從前未曾見過。」
他頓了頓,語氣隨意得像是在說今日天氣不錯:
「王將軍若有空,可到府中一聚。」
這話說得輕描淡寫,不過是一句客套的場面話。
可王浩然卻當了真。
他眼睛一亮,當即抱拳道:「好!那末將改日定當前去叨擾!」
聞天澤微微挑眉,似有些意外,卻也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含笑點了點頭。
後來的事,聞天澤自己都沒想到。
那王浩然,竟真的三天兩頭就往聞府跑。
今日說是「恰好路過」,明日說是「順道拜訪」,後日又說是「聽說聞公子新得了好茶」……藉口五花八門,來意卻只有一個。
聞天澤坐在書房裡,聽著小廝第不知多少次通傳「王將軍來了」,唇角微微揚起。
——這人,倒是有趣。
再後來,聞天澤與父親爆發了一場激烈的爭吵。
起因依舊是那樁老生常談的婚事——丞相大人要為長子娶妻,媒人踏破了門檻,名冊翻爛了幾本,可聞天澤愣是一個都不肯點頭。
「你到底想要什麼樣的?」丞相拍著桌子質問。
聞天澤沉默以對。
他自己也不知道想要什麼樣的。只是每每想到要娶一個素未謀面的女子,與她共度餘生,心裡便湧起一陣說不清的抗拒。
那日王浩然照例來聞府,一進門便察覺氣氛不對。往日溫潤如玉的聞天澤,今日眉宇間卻籠著一層淡淡的陰翳。
「聞公子,怎麼了?」王浩然小心翼翼地問。
聞天澤看了他一眼,忽然道:「陪我喝兩杯?」
王浩然自然求之不得。
酒過三巡,聞天澤的話漸漸多了起來。他很少這般失態,可那日不知是酒的緣故,還是眼前這人讓他莫名覺得安心,竟將家中的煩心事一股腦倒了出來。
「……父親要我娶妻。」他端著酒杯,目光落在窗外,聲音清淡得像在說別人的事:「可我根本不想娶。」
王浩然握著酒杯的手猛地一緊。
他呆坐在那裡,整個人像是被雷劈中了一般。胸口湧起一陣從未有過的苦澀,從心口蔓延到四肢百骸,讓他幾乎喘不過氣來。
娶妻。
聞天澤要娶妻了。
他要和一個女子成親,要和她生子,要和她共度餘生。
而他王浩然,從此只能遠遠看著,看著那個人屬於別人。
這個念頭像一把鈍刀,一下一下割著他的心。
那一刻,他終於明白——自己對聞天澤的感情,從來不是什麼同僚之誼,更不是什麼君子之交。
他想要他。
想要獨占他。
這個念頭一旦萌生,便如野草般瘋長,再也壓不下去。
——
兩日後,王浩然讓小廝去聞府遞了帖子,請聞天澤到城中最好的酒樓一聚。
「就說我得了壇好酒,請他品鑑。」他囑咐道。
酒樓的雅間裡,他早早就到了。
桌上的酒壺裡,已經添了不該添的東西——那藥是他托人花了大價錢弄來的,據說不僅會讓人性慾高漲,還會讓人渾身酸軟無力。
他知道自己這樣做不對。
可他想不出別的辦法。
聞天澤是男子,力氣未必比他小。若對方反抗,他怕控制不住局面,更怕驚動旁人,壞了聞天澤的名聲。
他只能出此下策。
王浩然坐在窗前,望著樓下熙熙攘攘的街市,手心全是汗。
他不知道聞天澤會不會來,不知道自己這樣做是對是錯,更不知道那壺酒喝下去之後,等待他的會是什麼。
可他沒有退路了。
樓梯上傳來熟悉的腳步聲。
王浩然猛地站起身,深吸一口氣,轉身看向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