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前排的貴賓席上，楊子凌正舒舒服服地靠著柔軟的椅背。
就在這個時候，他口袋裡的手機開始震動。
這是他的私人手機，一般只有最親近的人才會發消息過來。
掏出手機，楊子凌微微眯起了眼睛。
給他發消息的正是他的外甥女蔣心昱。
這是一條很長的文字。
就算隔著屏幕，他都能清清楚楚地感受到另外一頭壓不住的火氣。
蔣心昱在長長的簡訊里，不停地抱怨著剛才在座位上發生的事情。
字裡行間，全是對秦川不知好歹的濃濃怨念和不滿。
在消息的最後，甚至還連續發了好幾個火冒三丈的憤怒表情包。
楊子凌安安靜靜地看著外甥女發來的這些抱怨。
他那張略顯滄桑的臉上，並沒有露出什麼生氣的表情。
相反，他只是非常隨意地扯動了一下嘴角，淡淡地笑了笑。
「又碰到了一個自以為是、喜歡特立獨行的所謂音樂人嘛。」
他在娛樂圈這個大染缸里摸爬滾打了這麼多年，什麼樣的人沒見過？
像秦川這種剛寫出幾首好歌、剛有點成績，就覺得自己天下無敵的年輕人，他這些年見得實在是太多了。
他們總覺得只要自己寫出來的旋律好聽，就可以不遵守這個圈子裡的人情世故和規矩。
在楊子凌看來，這種想法真是天真得有些可笑了。
這些年，他可是處理過太多太多這樣的「刺頭」了。
有多少一開始脾氣火爆、誰也不服的新人，最後還不是乖乖地栽在了他的手裡。
有些人仗著自己會寫幾首爆款破歌，就敢當面頂撞公司的上層領導。
對於這些不聽話的人，楊子凌對付他們的手段多得是，而且全都不留痕跡。
他很多時候只需要動動嘴皮子，在背後稍微使點見不得光的絆子。
就能讓那些不聽話的人接不到任何商演活動，發不了任何新唱片，甚至連飯都吃不上。
不少被逼上絕路的人，甚至還要哭著喊著跑來求他高抬貴手，只為了能在這個圈子裡混一口飯吃。
這年頭，才華值幾個錢？
還不是資本說了算？
想到這裡，楊子凌忍不住在心裡發出了一聲深深的感嘆。
「哎呀，年輕就是好啊，身上永遠都帶著一股子不知天高地厚的傻勁兒。」
他緩緩地抬起頭，把目光投向了前方那座燈光璀璨、萬眾矚目的大舞台。
秦川還在台上意氣風發地發著言，享受著全場的掌聲。
看著秦川得意模樣，楊子凌的眼神里閃過了一絲不屑。
他壓根兒就沒有把台上這個風光無限的秦川放在眼裡。
哪怕秦川今天晚上拿了再多的金獎盃，哪怕他在網絡上擁有再多瘋狂的粉絲。
只要沒有真正的背景和能夠依靠的大靠山。
在這個吃人不吐骨頭的圈子裡，依舊是一個隨時可以被人捏死的小螞蟻。
楊子凌慢悠悠地按滅了屏幕，把手機重新放回了西裝褲子的口袋裡。
換了一個更加舒服的坐姿，雙手交叉放在肚子上，繼續看好戲一樣看著台上的頒獎典禮。
「往往跳得越高的人，到時候從雲端摔下來的時候，才會越覺得痛徹心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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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川父女倆在全場觀眾無比熱烈的掌聲中，轉過身子，走下舞台。
各大網絡轉播直播間裡的彈幕早就已經吵翻天了。
無數喜歡纖纖的網友，正激動地在鍵盤上瘋狂地敲擊著。
大家都在彈幕里強烈地要求著，想讓小纖纖能夠留在那個大舞台上。
滿屏幕飄著的，全都是「小寶貝現場唱一個」、「想聽纖纖唱歌」。
但是很顯然，這場頒獎典禮的節目組並沒有安排這樣的表演環節。
按照以前的操作，讓獲得年度金曲獎的歌手現場演唱，能夠拉高直播間的熱度和節目的粘性。
但今年實在是情況特殊。
對於一個才剛剛滿七歲、還在上幼兒園的小孩子來說。
這種要一個人獨自面對的巨大現場壓力，實在是太大太大了。
萬一小丫頭在台上因為緊張被嚇哭了，或者嚇得忘詞跑調了。
不僅傷害孩子，甚至還會變成一場難以收拾的播出事故。
即便秦川要求讓纖纖演唱，他們也不敢這麼做。
這一次，他們安排了那位拿下了最佳民族音樂獎的得主，帶著那些長長短短的傳統樂器走上了台。
為大家帶來了一場精彩、原汁原味的現場民族音樂表演。
原生態的嘹亮嗓音，配合著極具西南少數民族特色的悠揚旋律，在整個寬闊的會場裡久久地迴蕩著。
這首好聽的民族歌曲，就像是一陣清涼的風。
剛好也讓大家剛才因為年度金曲獎而變得興奮的心情，稍微地平復了一下。
穿插表演結束之後，兩位主持人重新拿著手卡走上了舞台。
接下來要頒發的，是幾個團體獎項。
第一個被揭曉的，是今晚的最佳樂隊獎。
這個獎項的最終得主，是一支在圈子裡摸爬滾打多年的搖滾樂隊。
幾個留著長頭髮的小伙子，最早是從那種條件極差、見不得光的地下酒吧駐唱起家的。
一路走得跌跌撞撞，甚至為了做音樂連飯都吃不飽。
幾人就這麼咬著牙，互相打氣，在無人問津的角落裡堅持了將近十年。
直到今天，他們才終於憑藉著自己的堅持和熱愛，成功地走到了這個最耀眼、最光光的台前。
等樂隊下台之後，緊接著要頒發的，是最佳組合獎。
這個獎項經過短暫的懸念之後，最終頒給了一個已經正式出道整整六年的男子組合。
只要是對娛樂圈裡的規則稍微有點了解的人，都能一眼看出這其中的門道。
這兩個獲獎的團體，不管是那支玩搖滾的地下樂隊，還是這個唱跳的男子組合。
他們都有一個共同點。
那就是，他們全都是出自於沒什麼名氣的普通娛樂公司。
這也就是音樂獎的那些老評委們，特意做出的一種心照不宣的行業平衡。
因為整個音樂圈的生態就是這樣的，必須得講究個雨露均沾。
評委們不能讓那幾家財大氣粗、手裡握著無數資源的頂尖大娛樂公司，把所有的獎項和好處全都壟斷。
必須要給這些小公司和底層奮鬥的小團隊留一口飯吃，給他們一個出頭的機會。
等到這幾個有些暖心的團體獎項全都順順利利地頒發完畢之後。
網絡上各大視頻直播平台的實時在線觀看人數，已經迎來了暴漲。
胡椒短視頻平台的直播間在線人數突破了500萬。
密密麻麻的彈幕，遮蓋住了屏幕的大部分區域。
而在一直深得年輕人喜歡、以彈幕文化著稱的D站那邊，同樣如此。
「前方高能預警！」
「來了來了，今晚真正的大場面終於要來了！」
「我今晚連廁所都沒敢去上，我就一直苦苦地等著這個大獎呢！」
網友們在網絡上陷入了一片狂歡。
頒獎典禮現場，台下的氣氛也開始悄悄地發生著微妙的變化。
剛才大家在看民族表演和頒發團體獎時，那種表面上假裝出來的輕鬆和閒散。
現在已經慢慢地收了起來。
坐在前幾排的大明星們，一個個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子。
臉上剛才還掛著的隨意笑容，也慢慢地變得有些僵硬了。
精緻表情里，明顯多了一點點掩飾不住的緊張和嚴肅。
有的人為了掩飾自己內心的局促不安，手裡緊緊地攥著那份早就看過的頒獎典禮節目單。
他們把那份無辜的節目單翻開，然後又迅速地合上。
合上之後，沒過幾秒鐘，又忍不住再次煩躁地把它翻開。
就這樣翻開又合合，合合又翻開，連紙張的邊緣都被他們給捏得有些發皺卷邊了。
更有些人，乾脆什麼掩飾的小動作都懶得去做了。
就那麼筆直、僵硬地坐在椅子上，眼神全都一動不動地死死盯著正前方那個巨大的舞台。
此時此刻，在場每一個人的心裡都非常清楚。
前面那些用來熱身、用來做行業平衡的安慰獎項，現在都已經發完了。
後面即將要揭曉的獎項，那分量可是完全不一樣的。
那可是能直接決定一個歌手在圈內地位、甚至能改變一個人一輩子命運的大獎。
就在這讓人窒息的等待中，女主持人沈曼穿著華麗的拖地長裙，慢慢地走到了舞台的最中央。
動作極其優雅地拿起了手裡那個金光閃閃的麥克風。
她的語氣里，帶上了一點特意調整出來的、讓人感到無比莊重的低沉意味。
「現場的各位尊貴來賓，還有守在屏幕前的所有觀眾朋友們。」
「接下來，我們要為您揭曉的，是今晚最備受全網矚目、也是競爭最激烈的獎項之一。」
說到這裡，沈曼非常專業地停頓了一下。
整個巨大的會場瞬間變得鴉雀無聲，連大家緊張的呼吸聲都聽得一清二楚。
足足過了好幾秒鐘之後，她才看著台下，一字一頓、清晰地念出了那幾個字。
「最佳新人女歌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