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時被壓抑在普通人心底的怒火，就像是一座沉睡的火山。
如果不去碰它，表面上看著風平浪靜。
可一旦找到了宣洩的出口，所有人把這種憤怒匯聚在一起。
形成一股合力，那爆發出來的能量，產生的影響是異常恐怖的。
此時此刻的楊子凌，正坐在自己那間豪華的辦公室里，整個人像是老了十歲。
在這之前，他還一直心存僥倖。
輿論這種東西，來得快，散得也快。
只要能扛過最開始的那幾天，等話題自然冷卻。
或者有別的新聞把注意力帶走，說不定還有迴旋的餘地。
但他低估了這次的聲討浪潮。
短劇里的情節，被網友一幀一幀地拆解出來。
他心裡比誰都清楚，自己苦心經營了這麼多年的職業生涯，大概是完蛋了。
事情的發展早就脫離了他的控制。
很多在網上吃瓜的網友，乾脆把秦川那部新短劇當成了紀錄片來看。
對照著他的履歷和公開的行事方式，一條一條往上套。
套上的那些，截圖發出去，配上簡短的幾個字。
比任何一篇分析文章都有傳播力。
以前那些被楊子凌用強權壓下去的聲音，這會兒全都冒了出來。
一些曾經在娛樂圈裡懷揣夢想，卻被他無情打壓到退圈的年輕人。
甚至是一些為了躲避他的勢力，不得不遠走國外的昔日歌手和演員。
看到楊子凌如今成了過街老鼠，他們終於鼓起了勇氣。
紛紛在社交平台上站了出來，開始提供各種實打實的爆料。
有一個曾經在楊子凌手底下待過的新人，發了一篇長長的文章。
裡面詳細講述了楊子凌當年是怎麼打壓不聽話的新人的。
不給資源，不讓出鏡！
就因為新人不願意去參加他安排的那些烏煙瘴氣的飯局。
文章里還提到，楊子凌經常以談工作、拉贊助為藉口。
強迫手底下那些長得漂亮、涉世未深的新人去給那些大老闆陪酒。
誰要是敢說個不字，迎來的就是長達幾年的雪藏。
除此之外，還有財務人員爆料。
說楊子凌在負責項目的時候，經常虛報經費。
明明只花了幾百塊錢買來的便宜道具。
在帳本上就能變成好幾萬的支出，中間的差價全都進了他自己的口袋。
如果說，這些打壓新人、陪酒、做假帳的事情，僅僅只是單純發生在這個魚龍混雜的娛樂圈裡。
以楊子凌背後的資本和盤根錯節的關係網。
但現在的情況，完全不一樣了。
因為楊子凌同時還有另一個身份，某音樂院校的前音樂系教授。
當這兩個身份被並排放在一起的時候。
關注這件事的人群，從娛樂圈的觀眾，擴展到了學術圈。
做學術的人，較真是基本功。
他們登錄各大知名的學術資料庫。
把楊子凌以前指導過的那些學生的畢業論文，甚至是他自己這些年署名發表的所謂核心論文，全都下載了下來。
大家拿著放大鏡，開始逐字逐句地看。
這不看不要緊，一看，裡面的問題可就太大了。
一篇署名的音樂美學論文，核心論點和論證框架，與十多年前一篇發表在小型期刊上的文章高度雷同。
原作者已經在海外，有人聯繫上了他。
這位原作者提供了當年的原始投稿記錄和時間戳。
兩份文件放在一起對比，誰「借鑑」誰的一目了然。
另一篇關於民族音樂田野調查的論文，裡面引用的幾個採樣數據。
來源標註含糊，有人專門去查了那個標註的出處。
發現對應的原始數據根本不存在，是無法核實的數字。
還有一篇，是關於某類器樂演奏技法演變的研究。
裡面引用的幾個歷史記錄，時間節點上有明顯的錯誤。
把不同朝代的文獻混在一起使用，外行看不出問題，但懂這個領域的人，一眼就能發現。
就在這些問題陸續被整理出來、在各個平台擴散的時候，耿先生出手了。
他發布了一篇長文，措辭一貫的克制、嚴謹。
沒有情緒化的判斷，只有逐條列出的證據。
他把那幾篇有問題的論文，按照時間順序排列，把具體的問題點一一標註。
哪一段和哪篇文章重複，重複率多少；
哪一組數據無法溯源，原始記錄在哪裡找不到；
哪一處歷史文獻的使用存在明顯的時代錯位以及常識錯誤。
每一條，都有截圖，有原始文件，有對比記錄。
這些專業的證據一擺出來，條理清晰，讓人一看就懂。
基本上就是往死里捶的節奏了，連一點狡辯的餘地都沒給楊子凌留下。
看到導師被人扒得連底褲都不剩。
那些當年靠著走後門、或者是被楊子凌指導著渾水摸魚通過答辯的幾個學生，現在也開始在家裡瑟瑟發抖。
他們生怕網友的怒火蔓延到自己身上。
於是，一些人開始偷偷聯繫相關的資料庫平台，主動下架自己多年之前發表的論文。
這種心虛的表現，很快就在圈子裡引發了連鎖反應。
大家驚訝地看到。
很多身處娛樂圈、平時總是喜歡在鏡頭前營銷自己「高學歷」、「學霸」人設的明星們。
也開始心慌了。
很多平時就對娛樂圈亂象看不慣的吃瓜群眾。
這下子可算是找到了宣洩口，紛紛在各大平台上開始留言評論。
大家的話題也從楊子凌一個人，上升到了對整個行業風氣的探討。
「都說文化工作者要有文化，這就是他們的文化？屬實是長見識了！」
「一群高考三百來分的人拍出來的東西，難怪各種邏輯不通，這個圈子需要淨化。」
「這些年很多劇越來越弱智的原因居然在這裡，沒眼看啊～」
「總算明白了為什麼商人之子能打斷節度使公子的腿，節度使還得忍氣吞聲。」
「楊子凌：有錢真的可以為所欲為，我就抄了，如何呢，又能怎？」
還有網友回想起了以前看過的電視節目，恍然大悟地評論道：
「可不是嘛，想起以前看的那幾檔益智類綜藝。一群平時在通稿里狂秀高學歷的明星，連最基本的二元一次方程都不會解，連最簡單的歷史常識都能鬧出笑話。現在看到他們連夜撤論文，心裡的疑惑終於得到了解答。」
「秦川爸爸牛啤，太剛了～」
「愛看，秦川爸爸會拍就多拍點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