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那個戴眼鏡的男記者拋出的問題。
現場有些吵鬧的氣氛，突然安靜了一下。
周圍的閃光燈還在不停地閃爍。
很多人都把好奇的目光投向了秦川。
只要在這個圈子裡混過幾天的人都能聽出來。
這問題，一聽就是那種專門用來引戰、故意給人下套的問題。
如果秦川說自己有信心超越那兩位老牌導演。
那不用等明天，今天下午網上的新聞通稿就會鋪天蓋地。
標題肯定全是說秦川目中無人、狂妄自大。
剛拍院線電影就不把圈內前輩放在眼裡。
但如果秦川為了顯得謙虛，回答說自己是個新人，比不上兩位前輩。
那情況只會更糟。
還沒開拍呢，身為整個劇組的核心人物。
自己先承認不行，上來這氣勢就先弱了三分。
到時候那些唯恐天下不亂的媒體，又會換一種說法來寫新聞。
秦川面對競爭自認不如，沒有信心。
甚至會說他拿著投資人好幾個億的真金白銀，跑來國慶檔試錯。
這種行為是對劇組和資方的不負責任。
反正不管怎麼回答，這個記者都能找到做文章的角度。
面對這種讓人頭疼、兩頭都被堵死的刁鑽問題。
秦川微微一笑。
「這位記者朋友，你的這個問題問得很有水平啊。」
「呂海泉導演，我想大家應該都知道。」
秦川臉上的笑容變得真誠了許多。
「呂導不僅是影視圈裡德高望重的前輩，對我個人來說，他更像是我的引路人和老大哥。」
「呂導專業素質過硬。在我籌備這部戲期間，他也給了我很多幫助。」
秦川不僅把姿態放得很低，還順帶幫對方的新電影宣傳了一波。
「呂導也為了這次國慶檔，在背後準備了非常多，付出了巨大的心血。」
「所以，我相信，他那部《鐵血戰火》，在國慶檔上映之後，一定能夠大賣。」
周圍幾個原本等著看好戲的記者，聽完這段話，都在心裡暗暗點頭。
秦川停頓了一下。
似乎在腦子裡組織語言。
「至於你剛才提到的另一位，林震東導演。」
「說實話，我和林導還真沒怎麼接觸過，也不太了解他本人。」
聽到這裡，在場的記者們耳朵都豎了起來，等他接下來的話。
「不過呢，雖然沒見過面，但我相信林導是個非常有實力的導演。」
「要不然，我當初借鑑他拍出來的《瓊州堡壘》，也不至於能拿那麼高的票房。」
安靜。
緊接著，人群中爆發出了一陣低聲的鬨笑。
那個戴眼鏡的男記者，一聽秦川主動把話題引到了之前備受爭議的電影上。
頓時來了精神，兩眼放光。
他趕緊把手裡的話筒往前湊了湊，語氣有些急切。
「秦總！您剛才那番話的意思，是不是代表您親口承認之前的《瓊州堡壘》，就是在碰瓷林震東導演的電影？」
這個大帽子扣下來，要是換個沒有經驗的新人，估計早就慌了神了。
但秦川根本就不上當，臉上依然掛著笑容。
「這位記者朋友，你可別亂給我扣帽子啊。」
「大夥可都在這裡看著呢。」
「什麼碰瓷？我那是借鑑，你這完全是無中生有。」
秦川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警告著。
「到時候你要是回去亂寫，把沒有的話硬塞到我嘴裡，我可要告你誹謗啊。」
「互相學習好的東西，那叫借鑑。」
秦川又把話題繞回到了原來的軌道上，順便再次「夸」了一把林震東。
「回到剛才那個話題。」
「我本人非常認可林震東導演的執導實力和水平。」
「如果林導水平不行，那我也不會去借鑑他的電影，對不對？」
這個邏輯無懈可擊。
戴眼鏡的男記者腦子轉得飛快，順杆往上爬。
「所以，秦總的意思是，只要是被您借鑑的，都是那些水平很高的大導演作品了？」
這個問題也是個坑。
要是秦川點頭，那就等於變相承認自己專門盯著那些大導演薅。
秦川大方地點了點頭。
「這是自然。」
周圍的閃光燈閃得更頻繁了，不少記者都在心裡瘋狂地構思著今天的新聞標題。
而此時的秦川還不知道，他剛才隨口說的這幾句半開玩笑的言論。
在當天的網絡上，直接火了。
很多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好事之人，像是找到了什麼好玩的梗一樣。
他們成群結隊地湧入到了國內其他幾位知名大導演的微博評論區里。
「張導，您出來評評理啊！秦川這人實在是太過分了！」
「他居然跑去借鑑林震東，都不來借鑑一下您的電影。」
「他這是看不起您的執導水平啊！這您能忍？」
另一位以拍文藝片出名的李姓導演的微博下面，畫風也是出奇的一致。
「李導，別硬撐了，您就大方承認吧，菜就多練。」
「別拿觀眾的審美不行找補了。」
「下次努力一把，好歹從秦川那裡拿到一個『值得被碰瓷』的實力認證啊！」
這些充滿了歡樂氣氛的調侃。
讓整個網際網路充滿了快活的空氣。
視線回到開機儀式的採訪現場。
那個名叫吳德的男記者，此刻臉上也是掛滿了得意的笑容。
他知道秦川剛才回答的那番話，只要稍微剪輯一下發出去，一定會引起爭議。
而在這個時代，爭議就代表著源源不斷的流量，流量就代表著獎金。
吳德心滿意足地把手裡的話筒放了下來，退回了人群里。
他今天的任務算是完成了。
但是，站在吳德旁邊的另外一個同行。
眼看著吳德弄到了這麼個大新聞，不甘落後。
這位同行趕緊往前擠了半步，扯著嗓子大聲問出了一個新的問題。
「秦總！秦總這邊請看一下！」
「您剛才說了那麼多，但是還沒有回答最核心的問題呢。」
「對於即將到來的國慶檔，您還沒有正面預測，到底哪部電影能拿到票房冠軍呢？」
秦川聽到這個問題，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
他今天算是真真切切地見識到了。
這些媒體記者們搞事情、挖坑的能力到底有多強了。
這幫人真的是不挖出點猛料決不罷休。
對於預測票房冠軍這種得罪人的事情，秦川自然不會傻到去給別人當槍使。
「今年的國慶檔非常熱鬧，據我所知，一共有八部題材各異的電影要上映。」
「每一部電影都有它獨特的閃光點，在這個公平的市場裡，八部電影都有機會去競爭票房冠軍的位置。」
回答完場面話，秦川自然也不會忘了推銷自家的電影。
他轉過身，用手引向了站在自己身後的鄭鵬和陳禹成兩位導演。
「至於我們的《紅海行動》。」
「請大家多多相信鄭導和陳導的實力。」
「我相信，這部電影絕對有機會去問鼎冠軍寶座。」
說完這句話，秦川就把話筒交給了旁邊的主持人，示意採訪環節到此結束。
安保人員趕緊上前，護著劇組的人員往片場裡面走去。
好不容易擠出了記者的包圍圈，走進了安靜的休息室。
秦川和兩位導演，還有其他的幾個演員，全都在沙發上癱坐下來。
幾個人互相對視了一眼，終於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應付這些難纏的記者，簡直比拍一天高強度的動作戲還要讓人覺得累。
秦川靠在沙發上，喝了口水潤了潤冒煙的嗓子。
隨後，他從口袋裡摸出手機，習慣性地打開了微博。
結果，人傻了。
「秦川在採訪中放出豪言，認為他們劇組，一定會問鼎今年國慶檔的票房冠軍！」
秦川無奈，
「算了，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