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車輛開了大半程以後，江澈已經越來越不需要去看道路上的指示。
一些熟悉的路口陸續出現，他已經能夠憑藉記憶判斷現在距離北陽鎮還有多遠。
江澈看了一眼前方，忽然說道。
「快到了。」
江伊也看了看導航。
「嗯，再過一會兒就進鎮了。」
江澈坐直了一點，剛才一路上還算平靜，可真正快到的時候，心裡反而莫名多了一點期待。
他也說不清自己到底在期待什麼，家還是那個家，鎮還是那個鎮。
今天回去以後最先做的事情，大概率只是按照母親說的，把長時間沒人住的房子簡單打掃一下。
沒有任何特別的事情發生，可江澈就是想快點看見。
沒過多久，路邊的建築明顯開始密集起來。
北陽鎮到了，車輛順著道路慢慢駛入鎮裡。
江澈透過車窗往外看，映入眼中的景象幾乎和記憶里的樣子重疊起來。
北陽鎮算不上什麼特別富裕繁華的地方。
至少和清淮市相比，明顯要老舊不少，道路也沒有市區那麼寬很多房子一眼看過去都有些年頭。
可這裡並不髒亂，路面整體還算乾淨，沿街商鋪一家挨著一家。
道路兩旁停著一些車，也有人騎著電動車或者自行車經過。
地方不大，所以很多東西都擠在一起，可這種擁擠又沒有市區某些地方那種讓人喘不過氣的感覺。
反而自然而然形成了一種屬於小鎮的熱鬧。
江澈看著路邊一排排建築，這裡大多數住宅都是連棟的兩層或者三層小樓。
一戶挨著一戶，不像城裡的小區那樣整齊劃一，卻有一種明顯的生活氣息。
有些一樓直接開著店，有些就是普通住宅。
江澈家的房子也是類似的三層結構，這些東西他已經很多年沒有如此清楚地看過了。
明明每一處都很普通，可江澈視線掃過去的時候，總能找到一些記憶中的影子。
曾經買過東西的小店，以前路過很多次的路口，某些門面上的招牌他都還隱約記得。
這種感覺很奇妙，就像一張已經在記憶里褪色很多年的照片，突然重新擁有了清晰的顏色。
車子繼續向前，沒多久，一處江澈無比熟悉的地方出現在道路旁。
北陽鎮初中，看到學校大門的那一刻，江澈下意識轉過頭，目光一直跟著那邊移動。
這裡是整個鎮上唯一的一所初中，也是他讀了三年的地方。
北陽鎮地方本來就不算大，周邊這個年齡段的大部分學生，初中基本都在這裡讀。
江澈自然也不例外。
如今他已經是清淮一中的高一學生，一個學期都已經結束。
按理說初中離他根本沒有多久，可對於真正的江澈來說，這扇校門卻已經隔了幾十年。
他看著門口熟悉的樣子，思緒一下子有些恍惚。
很多關於初中的記憶，他其實早已經記不清細節了。
畢竟人的一生太長，幾十年過去，能夠真正留下來的往往只是少數比較重要的片段。
可現在真正從這裡經過，那些模糊的東西好像又變得清楚了一些。
曾經每天進出的校門，放學以後從裡面湧出來的學生。
還有那段在當時覺得漫長，後來回頭一看卻短得不可思議的初中生活。
江澈沒有說話，只是一直看著。
直到車輛開過去，學校大門逐漸消失在後方，他才慢慢把目光收了回來。
江伊注意到了他的反應。
「這裡就是小澈以前讀書的地方？」
江澈點頭。
「嗯，北陽鎮初中，鎮上就這一所，我初中三年都在這裡。」
江伊笑道：「看起來小澈很懷念。」
江澈想了想。
「倒也說不上特別懷念，就是突然重新看到，有點感慨而已。」
江伊笑著說道。
「最近你感慨得還挺多。」
江澈聞言也笑了。
「人老了，容易這樣。」
江伊轉頭看了他一眼，一個高中生一本正經說自己老了，這話怎麼看都有些奇怪。
江澈自己說完也覺得好笑，沒有繼續這個話題。
車輛穿過初中所在的道路，繼續朝鎮中心方向前進。
越往裡面走，江澈就越熟悉，所以導航在他看來都已經沒什麼必要了。
又過了一會兒，車輛來到北陽鎮中心，這裡是一個十字路口。
四個方向分別通往鎮上不同區域，因為地方本來就不算大，所以即便是鎮中心，車流量也遠遠沒有清淮市那麼誇張。
紅燈亮起，江伊慢慢踩下剎車，車輛穩穩停在線後。
前面只有幾輛車，左右道路上也沒有特別密集的車流。
江伊看了一眼導航，又看向江澈。
「小澈，接下來往哪裡走？」
到了這裡以後，導航當然依舊能夠使用。
不過具體到江澈家的位置，直接問本人顯然更加方便。
江澈朝前方看了一眼，眼前這個十字路口對他來說熟悉得根本不需要思考。
小時候不知道經過了多少次。
「紅燈以後直接往前走，前面沒多遠，這條路右邊會有一個很明顯的大下坡。」
江伊點頭，把他說的路線記下來。
江澈繼續說道：「從那個坡下去，下面還有一個小十字路口。」
「過了小十字路口以後繼續往前，數到第五家，就在門口停。」
江伊確認了一遍。
「右邊下坡，小十字路口過去，第五家？」
江澈笑道：「對，很好找，從小十字路口過去以後，那一排基本都是連在一起的房子。」
「知道了。」
江伊點點頭。
剛好這個時候，前方的紅燈也結束了，綠燈亮起。
江伊鬆開剎車，車輛重新緩緩前進，按照江澈剛才所說的路線，兩人直接穿過鎮中心的十字路口。
繼續往前沒多久，道路右側果然出現了一個十分明顯的大下坡。
這個坡江澈實在太熟悉了，小時候騎自行車從上面往下沖的時候，速度快起來還挺刺激。
當然，上來的時候就完全是另外一種感覺了。
江澈看著眼前熟悉的坡道，眼裡不自覺多了些笑意。
「就這裡，下去。」
江伊控制車輛轉向，車子離開剛才的道路，慢慢駛上坡道。
因為下坡角度比較明顯，她沒有開得太快。
沃爾沃S60平穩地順著道路向下，周圍的建築也隨著位置降低發生了一些變化。
這裡已經更加偏向住宅區域，路邊商鋪明顯少了。
大多數都是一戶一戶連著的小樓，江澈看著道路兩側，根本不用再確認方向。
他說道。
「前面就是那個小十字路口。」
江伊「嗯」了一聲。
車輛很快來到下面的小十字路口，這裡沒有紅綠燈，車流量也不大。
江伊確認左右沒有車輛以後，直接按照江澈剛才的指示向前開去。
過了十字路口，江澈的注意力也徹底從沿途風景上收了回來。
他看向道路右側一排熟悉的房子，第一家，第二家……
其實根本不需要真的數，剛剛過來，他就已經一眼認出了自家的位置。
可江澈沒有立刻說話，視線落在那棟記憶里無比熟悉的三層小樓上時，他心裡忽然安靜了一下。
幾十年前，幾十年後，那些雜亂的時間感仿佛又在這一刻重疊起來。
就是這裡，小時候生活過的地方，讀初中時每天回來無數次的地方。
也是母親剛剛在視頻里說，讓他回來以後先簡單打掃一下的那個家。
房子和記憶里沒有多少差別，至少在現在這個時間點，一切都還保持著江澈熟悉的模樣。
江伊按照他的指示繼續往前。
「姐，就是這裡。」
江伊點頭，她輕輕調整方向，把車往道路旁邊靠了靠。
車速越來越慢。
最後，這輛今年剛剛改款的新款沃爾沃S60穩穩停在了江澈家門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