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姥娘。」
「人是會進步的。」
「對，對。」
老人笑得十分開心。
「進步好。」
「知道學習了就好。」
「以前你媽還說過你，腦子不笨，就是有時候不把心思放學習上。」
「現在看來認真了就是不一樣。」
江澈被誇得都有些坐不住。
江伊卻在旁邊看得十分開心。
她甚至還順手補了一句。
「小澈這學期確實很努力。」
江澈轉頭看她。
「姐？」
江伊神色無辜。
「我說的是實話。」
姥娘一聽更高興了。
老人家對於所謂全市第一到底有多難可能沒有非常具體的概念。
但她知道第一就是最好。
自家外孫能夠考到第一，自然值得高興。
接下來好一會兒，話題基本都圍繞著江澈的學習。
問高中課程難不難。
問老師怎麼樣。
問平時有沒有熬夜。
又叮囑他成績好歸好，也不能把身體累壞。
這些話和父母說的其實差不多。
江澈卻一點也不覺得煩。
他每一個問題都耐心回答。
以前年輕的時候，老人多問幾句，他偶爾還會覺得囉嗦。
可經歷過幾十年以後重新回來，這種有人坐在旁邊念叨自己的感覺，反而變得很珍貴。
聊著聊著，時間不知不覺便到了中午。
江澈本來準備起身告辭。
「姥娘，我們先回去了。」
「回去幹什麼？」
姥娘看了看時間。
「都中午了。」
「在這吃飯。」
江澈說道：「不用麻煩，我們回家隨便弄點就行。」
「麻煩什麼？」
老人直接站起來。
「來都來了，還能不吃飯就走？」
江澈一看這個架勢，就知道拒絕基本沒用。
小時候也是這樣。
只要到了飯點，想直接走幾乎不可能。
他只能重新坐下。
「行。」
「那今天蹭一頓。」
姥娘瞪了他一眼。
「什麼叫蹭一頓？」
「一家人還說這種話。」
江澈立刻投降。
「我錯了。」
老人這才去準備午飯。
江澈坐了一會兒，也站起來想幫忙。
結果剛過去沒多久，就被姥娘趕了出來。
「你坐著去。」
「我幫你弄。」
「不用你。」
「我會做飯。」
「會做飯也不用你。」
江澈還想說什麼，姥娘已經擺手讓他出去。
無奈之下，他只能重新回到外面。
江伊看見他回來，忍不住笑。
「小澈不是廚藝很好嗎？」
「怎麼被趕出來了？」
江澈嘆了口氣。
「廚藝再好也沒用。」
「老人家不讓我干。」
「那就坐著等吃。」
「只能這樣了。」
兩人坐在一起。
沒過多久，廚房裡便傳來做飯的動靜。
江澈安靜聽著。
忽然覺得這種感覺也挺好。
如果換成現在的他去做，中午這頓飯在味道上肯定會遠遠超過姥娘做的。
【食前方丈】擺在那裡。
正常廚藝根本沒有比較的可能。
可江澈一點都沒有想過去搶。
有些飯，好不好吃從來不完全取決於廚藝。
就像昨天晚上吃的那家小飯館一樣。
對現在的他來說，能夠重新坐在這裡，等著姥娘給自己做一頓普通的午飯，本身就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
午飯並不複雜。
都是些家裡常吃的東西。
江澈卻吃得十分認真。
姥娘時不時讓他多吃一點。
又會問江伊合不合口味。
江伊自然不會挑剔。
一頓飯下來，老人對她明顯越來越喜歡。
尤其江伊說話一直溫溫柔柔，吃完飯以後又主動幫著把桌子收拾了。
姥娘嘴上說不用，最後還是沒攔住。
江澈看著這一幕，心裡忍不住覺得好笑。
自己剛才想幫忙就被趕出來。
換成江伊，待遇明顯不一樣。
等全部收拾好以後，兩人又陪老人坐了一會兒。
到了下午，才真正準備離開。
姥娘一直把他們送到門口。
「有空再過來。」
「知道。」
江澈點頭。
「反正我寒假都在家。」
「這幾天有時間就來。」
老人又看向江伊。
「你也一起過來。」
江伊笑著點頭。
「好。」
江澈擺了擺手。
「姥娘，你回去吧。」
「外面冷。」
「我們自己走就行。」
等老人重新回屋以後，兩人才沿著來時的路慢慢往家走。
走出一段距離，江伊忽然說道：「姥娘人很好。」
「當然。」
江澈笑了笑。
「小時候可疼我了。」
「看得出來。」
江伊看了他一眼。
「你回去以後，她一直在笑。」
江澈沒有馬上說話。
片刻後才輕輕點頭。
「嗯。」
重新回來以後，他越來越覺得，自己真正得到的東西，或許根本不是系統和詞條。
而是這些已經失去過一次的人。
如今他們一個個重新站在自己面前。
能說話。
能吃飯。
能因為他的成績開心。
也能像以前一樣念叨他幾句。
還有什麼比這更珍貴？
江澈沒有把這些想法說出來。
只是走了一會兒以後，忽然笑道：「明天該去農村老家了。」
「爺爺奶奶還在等著呢。」
江伊點頭。
「那我們明天開車過去？」
「嗯。」
江澈看向前方熟悉的街道。
「大爹大媽應該也快回來了。」
「這次寒假，估計有得熱鬧了。」
第二天一早，江澈起床的時候，外面的天已經亮了。
昨晚睡得很早，所以今天醒來以後精神格外不錯。
洗漱完下樓，江伊已經把簡單的早飯準備好了。
江澈剛坐下，江伊便問道：「今天什麼時候去老家？」
「吃完飯就走吧。」
江澈拿起筷子。
「反正也沒什麼別的事情，早點過去還能陪爺爺奶奶多待一會兒。」
江伊點點頭。
「那等會兒需要帶什麼東西嗎？」
江澈想了想。
「買點水果就行。」
「昨天去姥娘那裡已經買了一次，今天也不能空著手過去。」
「不過別買太多。」
說到最後一句的時候，江澈還專門看了江伊一眼。
經過昨天的事情，他已經發現了。
江伊買東西的時候，有時候根本沒有普通人那種「差不多就行」的概念。
她更多是從夠不夠、好不好之類的角度去考慮。
真讓她自己挑，估計又得多買一堆。
江伊自然聽出了他的意思。
她笑道：「知道了。」
「這次聽小澈的。」
吃過早飯，兩人簡單收拾了一下。
昨天已經把鎮上的家打掃得很乾淨，也沒有什麼需要繼續處理的。
所以出門之前，只需要把門窗檢查一遍就行。
兩人鎖好門，來到外面。
沃爾沃還停在昨天的位置。
江澈站在車邊看了一眼。
「有車確實方便。」
以前從鎮上回農村老家，要麼搭車，要麼讓家裡人來接。
現在想走隨時就能走。
江伊打開車門。
「小澈現在才發現這個驚喜有用？」
「昨天就發現了。」
江澈坐進副駕駛。
「今天只是又確認了一遍。」
江伊笑著啟動車輛。
兩個人沒有立刻離開北陽鎮。
先在路上找了家水果店，買了一些比較常見的水果。
這次江澈全程盯著。
確定江伊沒有再往裡面加東西，才滿意地點點頭。
「就這些。」
江伊有些好笑。
「小澈真的不用再買一點？」
「不用。」
「爺爺奶奶家裡又不缺東西。」
江澈說道：「我們人過去就行。」
把水果放進後備箱，兩人才真正出發。
從北陽鎮去農村老家不算特別遠。
剛開始還是比較平整的道路。
等出了鎮子以後，道路兩邊的建築慢慢少了。
視野逐漸變得開闊。
冬天的田野和春夏的時候完全不同。
沒有成片濃綠的莊稼，也沒有農忙時到處可見的人。
大片土地顯得安靜許多。
偶爾能看到一些樹。
再遠一點，就是零零散散的村莊。
江澈坐在副駕駛，一路都在往窗外看。
這一次，他倒沒有像剛回北陽鎮的時候那樣一直感慨。
可能是這兩天已經慢慢適應了。
也可能是越接近真正的老家，心裡反而越平靜。
江伊看了他一眼。
「小澈今天怎麼不說話？」
「看路。」
「有什麼好看的？」
「熟悉。」
江澈回答得很簡單。
江伊也沒有繼續問。
車子繼續往前。
一些路口，甚至不需要導航，江澈就能提前知道應該往哪邊走。
「前面右拐。」
「這裡？」
「嗯。」
江伊按照他說的方向轉彎。
江澈看著道路兩側，記憶中的畫面逐漸和現實重合。
這條路，他小時候不知道走過多少次。
每逢放假，父母經常帶他回農村老家。
尤其過年。
小時候對於過年的很多記憶，其實都和這裡有關。
一家人聚在一起。
爺爺奶奶準備一桌子飯。
大爹一家也回來。
幾個大人坐在一起聊天。
小孩子則滿院子亂跑。
那時候總覺得這樣的日子每年都會有。
根本不會去想，有些人會慢慢變老，有些地方會慢慢變化，有些過年時習以為常的人，後來想見一面都會變得很難。
重生之後再回來，很多以前不在意的東西，反而變得越來越珍貴。
「小澈。」
江伊忽然開口。
「嗯？」
「前面是不是就到了？」
江澈抬起頭。
不遠處已經能看到熟悉的村莊。
他臉上也多了一點笑意。
「快了。」
「再往前走一段。」
車速慢慢降下來。
村子裡的道路自然沒有省道那麼寬。
不過正常開車沒有問題。
路邊是一戶接著一戶的人家。
有些房子是新蓋不久的。
有些明顯已經很多年。
院牆、鐵門、房屋樣式都帶著很明顯的農村特色。
隨著車輛駛入村子，江澈看的地方越來越多。
「這邊以前有棵很大的樹。」
江伊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那裡現在依舊有樹。
「那棵？」
「應該是。」
江澈笑道：「小時候經常有人在那邊玩。」
繼續往前。
他又指了一下不遠處。
「前面那個路口往左。」
江伊依言轉向。
車子開出去沒有多遠，一座熟悉的院子便出現在視線中。
江澈一下子就認出來了。
「到了。」
江伊慢慢靠邊停車。
車剛停穩，江澈便解開安全帶。
他推開車門下去。
站在院門前的時候，腳步卻不由自主地慢了一下。
這裡和鎮上的家又不一樣。
鎮上的房子，是他真正每天生活的地方。
而農村老家，則承載了很多和家族、過年有關的記憶。
院牆還是熟悉的樣子。
門的位置也沒變。
就連屋檐下的一些東西，看起來都和腦海里差不多。
江澈站在那裡看了幾秒。
江伊從駕駛座下來。
「小澈？」
「沒事。」
江澈回過神。
「進去吧。」
兩人還沒來得及敲門，院子裡面便先傳來聲音。
「誰啊？」
緊接著，院門被打開。
一個老人出現在門口。
看到江澈以後，明顯愣了一下。
「小澈？」
江澈臉上立刻露出笑容。
「爺。」
老人反應過來以後，神情一下子高興不少。
「你怎麼回來了？」
「昨天回鎮上的。」
江澈說道：「今天過來看看你們。」
「你一個人？」
爺爺話剛問出口，就看到了旁邊的江伊。
目光又落到停在不遠處的新車上。
明顯有些疑惑。
江澈笑著介紹：「這是我表姐，江伊。」
「姐，這是我爺爺。」
江伊十分自然地打招呼。
「爺爺好。」
「好，好。」
爺爺點了點頭。
雖然他沒太想明白江澈什麼時候多了這麼一個表姐，但也沒有站在門口追問。
「先進來。」
「外面冷。」
「你奶還在屋裡。」
江澈點頭。
「我先把東西拿下來。」
他和江伊來到車後。
打開後備箱，把買來的水果提出來。
爺爺一看就說道：「回來就回來，買什麼東西。」
這句話和昨天姥娘說的幾乎一模一樣。
江澈自己都忍不住笑。
「就一點水果。」
「又沒買別的。」
「家裡又不缺。」
爺爺嘴上念叨兩句，還是幫著接過去一袋。
三個人一起往院子裡走。
剛進去沒多久，屋裡便有人走出來。
奶奶顯然聽見了外面的說話聲。
看到江澈以後，她比爺爺的反應還要直接。
「小澈回來了？」
「奶。」
江澈走過去。
老人上下看了看他，像是在確認他最近有沒有什麼變化。
「什麼時候回來的？」
「昨天。」
「怎麼不昨天就過來？」
江澈有些無奈。
同樣的問題，昨天姥娘也問過。
他只能重新解釋一遍。
「昨天回去以後一直在打掃房子。」
「弄完都天黑了。」
「今天早上吃過飯就過來了。」
奶奶這才滿意。
「這還差不多。」
說完，她又看向江伊。
「這是誰家姑娘？」
江澈再次介紹。
「我表姐，江伊。」
江伊笑著喊道：「奶奶。」
奶奶看著她，明顯有些意外。
尤其江伊氣質溫柔，長得又好看，很容易給長輩留下好印象。
「長得真俊。」
老人一句話把江伊說得笑了起來。
「謝謝奶奶。」
「快進屋。」
「別站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