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車的距離本來就只有不到十米,這一下急剎,眼看就要撞上!
然而。
就在周明軒踩下剎車的那一瞬間。
後視鏡里的那輛法拉利,竟然做出了一個違背常理的動作。
他不躲。
也不剎車。
而是方向盤微調,車頭極其精準地偏向了邁凱倫的左側,車身幾乎是貼著邁凱倫的後保險槓擦了過去!
那種距離……
甚至連一張紙都塞不進去!
「什麼?!」阿彪驚叫出聲。
這需要多麼恐怖的空間感和反應速度?
只要手抖一下,或者判斷失誤一厘米,兩輛車就會絞在一起,同歸於盡!
但這還不是最恐怖的。
最恐怖的是,林奇並沒有超過去。
他在躲過急剎後,車頭與邁凱倫的後輪平齊了一瞬間。
透過車窗。
周明軒看到了林奇。
那個穿著外賣服的男人,正側過頭,隔著兩層玻璃看著他。
臉上掛著那種淡淡的、仿佛在看垃圾一樣的微笑。
甚至,他還抬起手,對著周明軒做了一個「請繼續」的手勢。
然後,法拉利再次減速,又回到了邁凱倫的屁股後面。
就像是一隻貓,在逗弄一隻笨拙的老鼠。
「草!!!」
周明軒感覺受到了奇恥大辱,一拳砸在方向盤上,「他敢耍我?!我要弄死他!撞他!把他擠下路基!」
接下來的兩公里路程,變成了周明軒的瘋狂表演。
他在直道上畫龍,試圖阻擋林奇。
他在淺彎處故意變線,試圖擠壓林奇的空間。
可惜。
無論他怎麼做,那輛紅色的法拉利就像是貼在他身上的影子。
每當周明軒露出破綻,林奇就會突然加速貼上來,給他們施加巨大的心理壓力。
而當周明軒想要發狠撞擊的時候,林奇又會像泥鰍一樣滑開,始終保持在一個讓周明軒難受、卻又夠不著的位置。
「不對勁……不對勁!」
副駕駛的阿彪,額頭上已經滲出了冷汗。
作為前職業車手,他比周明軒更清楚此刻正在發生什麼。
這可不是什麼運氣。
這是碾壓。
純粹的技術碾壓。
那個外賣員對車輛的控制力,已經達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
他能預判周明軒的每一個意圖,甚至在引導周明軒犯錯。
「少爺!別亂動了!」
當周明軒再次想要猛打方向去別車的時候,阿彪突然大吼了一聲,伸手死死抓住了周明軒的胳膊。
「你幹什麼?!」周明軒怒吼。
「不能撞!現在不能撞!」
阿彪的聲音裡帶著一絲顫抖,指著後視鏡,「你看他的位置!」
周明軒看了一眼,愣住了。
此時,法拉利的車頭,正死死地頂在邁凱倫的右後輪盲區位置。
那是精準截停戰術的最佳攻擊點。
只要這個時候兩車發生碰撞。
哪怕只是輕微的接觸。
邁凱倫的後輪就會瞬間失去抓地力,整輛車會像陀螺一樣原地旋轉,然後失控飛出賽道。
而處於後方撞擊位的法拉利,只需要稍微修正方向,就能毫髮無損地揚長而去。
「他在等我們要撞他……」
阿彪咽了口唾沫,臉色蒼白,「只要我們敢動手,死的一定是我們!他在逼我們犯錯!」
周明軒背後的冷汗瞬間下來了。
他終於意識到,身後跟著的不是一隻待宰的羔羊,而是一頭露著獠牙的狼。
「那……那怎麼辦?」周明軒的聲音有些發虛。
「穩住!別讓他找到機會!」
阿彪咬著牙說道,「前面直道太快了,我們沒有優勢。等到了後面幾個彎道再找機會!凌雲山的低速彎有很多,在那裡,這小子的優勢發揮不出來,我們利用車身硬擠,把他擠下去!」
「好!等到後面!」
周明軒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現在先跑!我不信他真的敢撞上來!」
於是。
原本氣勢洶洶想要殺人的邁凱倫,突然變得老實了。
它開始規規矩矩地走線,甚至有點畏手畏腳。
而在它身後。
那輛紅色的法拉利依舊不遠不近地跟著,像是一個耐心的死神,在等待收割的最佳時機。
……
山頂大屏幕前。
觀眾們並沒有看懂這其中的驚心動魄。
在他們眼裡,畫面是這樣的:
周少在前面領跑,偶爾晃動車身「戲耍」對手。
而那個外賣小哥,只能狼狽地跟在後面,幾次想要超車都被周少「霸氣」地擋了回去。
「哈哈哈!笑死我了!」
解說員唾沫橫飛,「大家看啊!這小哥急了!他想超車!但是周少的防守固若金湯!這就是經驗的差距!外賣小哥根本找不到機會!」
「周少這是在玩貓捉老鼠呢!」
「我看這外賣小哥撐不過三個彎道就要心態崩了!」
人群中充滿了歡聲笑語。
只有極少數幾個真正懂車的老手,看著屏幕上兩輛車的動態,眉頭越皺越緊。
他們隱約覺得……
那輛法拉利的走位,是不是有點太絲滑了?
……
時間流逝。
兩輛車在山道上風馳電掣。
前方,出現了一個巨大的紅色警示牌。
一個醒目的驚嘆號。
以及一個連續急轉彎的標誌。
凌雲山第一彎。
鬼門關。
雖然本身並不比五連發卡彎和死亡迴環出名,但身為凌雲山的第一個彎道,在整條賽道上也有不容小覷的難度。
它位於一段長達一公里的高速下坡直道之後。
車手在到達這裡時,車速通常會飆升到200公里/小時以上。
然後,緊接著就是一個接近90度的急轉彎。
最要命的是,這是一個「盲彎」。
在入彎之前,巨大的山體遮擋了視線,你根本看不到出彎的路在哪裡。
而在彎道的外側,就是沒有任何護欄的萬丈深淵。
曾經試圖挑戰這一規則的人,牆頭草已經有一米高了。
「來了!鬼門關!」
解說員大喊道,「這是考驗基本功的時候!讓我們看看周少的操作!」
屏幕上。
黑色的邁凱倫車尾燈驟然亮起。
紅色的剎車燈在夜色中如同鮮血般刺眼。
周明軒的操作非常標準。
他在距離彎道150米處就開始大力重剎,同時快速降檔補油,利用發動機制動和剎車系統的雙重作用,將車速迅速從210公里壓到了90公里,車頭精準地對準了彎心。
穩健。
安全。
沒有任何毛病。
然而。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法拉利也會跟著剎車的時候。
有人突然發出了一聲驚恐的尖叫。
「臥槽!後面!看後面!」
「那輛法拉利……他在幹什麼?!」
只見屏幕的角落裡。
那輛一直跟在後面的紅色法拉利,突然像是一頭被激怒的公牛,帶著一種決絕而瘋狂的氣勢沖了上來。
一百米。
八十米。
五十米。
他的剎車燈沒有亮!
一點都沒有亮!
在這個所有人都知道必須重剎保命的死亡彎道前,在這個連職業車手都要小心翼翼的鬼門關前。
那個送外賣的瘋子,竟然還在全油門衝刺?!!
此時的車速,依然保持在恐怖的200公里/小時!
「啊啊啊啊!!」
法拉利車內,趙清悅的尖叫聲瞬間穿透了耳膜。
她看著前方急速放大的山壁,看著那根本不可能過得去的彎角,看著儀錶盤上那個瘋狂的數字,大腦一片空白。
「剎車!快剎車啊!!!」
「前面是懸崖!!會死的!!!」
這是她腦海中唯一的念頭。
完了。
徹底完了。
這根本不是什麼車神,這就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而在山頂的觀景台上。
所有觀眾同時屏住了呼吸,死死地盯著大屏幕。
甚至有人已經不敢看了,下意識地捂住了眼睛。
以現在的速度入彎,離心力會瞬間將車子甩出陸地表面。
結果只有一個——
衝出路面,墜入深淵。
然而。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坐在駕駛座上的林奇,眼神卻平靜得可怕。
在他的視野中,世界仿佛變成了慢動作。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四個輪胎的溫度已經達到了最佳工作狀態。
他能計算出車身重心的每一次細微轉移。
誰說彎道必須減速?
那種四平八穩的「抓地跑法」,是給場地賽車用的。
在山路,在街頭,在生與死的邊緣。
我們要利用的不是剎車,而是慣性。
只要在入彎的一瞬間,打破車身的平衡,讓重心瞬間轉移到前輪,然後利用後輪的滑動來修正角度……
那麼,車身就會像圓規一樣,圍繞著彎心畫出一道完美的弧線。
這叫斯堪地那維亞鐘擺的變種。
或者通俗點說:
讓子彈飛一會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