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奇接過工作人員遞來的剔骨刀，刀刃在燈光下閃過一道冷冽的寒芒。
這種用來分割牲畜骨肉的粗笨工具，此刻握在他手裡，卻透出一種手術刀般的精準感。
「胡鬧！簡直是胡鬧！」
吳長風站在幾步開外，看著林奇的動作，氣得鬍鬚亂顫。
他身為省鑒寶協會的副會長，平日裡最見不得這種對文物的「暴力」行為。
「瓷器清理講究的是溫潤如玉，講究的是循序漸進。
你拿一把殺豬刀去清理，哪怕裡面真有東西，這一刀下去，釉面也全毀了！
趙總，你這位小兄弟這是在毀寶啊！」
吳大師的聲音在安靜的大廳里迴蕩，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專業威嚴。
周圍的富豪們聽得連連點頭。
雖然經歷了之前的一波事，但在他們看來，吳大師的話還是中肯的。
林奇現在的舉動，是滑稽且無知的。
然而，林奇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他左手按住那個被黑褐色封蠟包裹的「土疙瘩」，右手持刀，刀尖抵住蠟層的一個凹陷處，猛然發力。
「嘎吱——」
一道摩擦聲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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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不自覺地縮了縮脖子，仿佛那一刀是劃在他們自己的心口上。
孫志剛在台下笑得臉上的橫肉都在亂顫，他已經想好了待會兒怎麼嘲諷趙恆。
「趙總，這一刀下去，幾十萬可就真聽個響兒了。」
林奇沒有理會外界的任何嘈雜。
他的感知已經完全鎖定了蠟層內部的結構。
【萬物鑑定】這個技能很強，非常強。
也不愧是神級技能。
這個技能的強悍程度，甚至可以說是不講道理的。
它不是那種只能給出一個死板結過的普通鑑定。
它允許使用者盯著同一個目標，就像打開電腦里的文件夾一樣，一層接一層地點擊進去。
舉個例子，如果要鑑定一個人，那麼林奇第一眼看過去，只能看到對方的基礎身份檔案。
但如果他將注意力聚焦在對方的衣服上。
你的衣服是什麼時候買的，為了什麼目的等等。
系統都能夠反饋出來，甚至是你當時為什麼買的真實動機也不放過。
只要願意，他可以一直向下深挖。
而此刻。
在【萬物鑑定】這個逆天技能的視野下，每一處封蠟的厚薄、每一道裂紋的走向，都顯示著完整的處理手法的信息。
林奇只需要按照信息來做就好，再加上自家的精準控制力，保證不損壞裡面的文物簡直是輕而易舉。
這時，林奇拿著剔骨刀順著四周奇特的紋理，輕巧地一撬。
「啪嗒！」
一塊約莫兩厘米厚、巴掌大小的黑褐色硬殼，應聲落地，摔成了幾瓣。
林奇沒有繼續清理，而是停下動作，用刀尖挑起其中一塊碎片，轉過身，將其遞向了一旁的拍賣師。
「勞駕，您上手掂掂。」
拍賣師愣了一下，下意識地伸手接過那塊碎片。
入手的瞬間，他的手腕猛地往下一沉，臉上瞬間露出了見鬼般的表情。
「這……這麼沉？！」
拍賣師驚呼出聲，透過麥克風，他的驚訝聲瞬間傳遍了全場：
「這裡面好像混了金屬？」
林奇指著碎片斷層中那些細微閃爍的黑點，繼續道：
「是的，這不是普通的封蠟，學名叫『鐵砂蠟』。
其中混雜了大量細微鐵砂的鐵砂蠟。
鐵砂增加了重量，封蠟隔絕了瓷器本該有的清脆回音。
這兩樣東西加在一起，就成了干擾判斷的物理屏障。
剛才有人覺得它落座聲音發悶，覺得它重量不對，其實都是這些鐵砂在作祟。」
此話一出，全場先是一愣，隨即陷入了短暫的死寂。
雖然林奇沒有指名道姓，但是誰不知道這是在點吳長風啊？
吳長風原本傲然的臉色，在看清那碎片斷層的瞬間，也變得慘白如紙。
他三步並作兩步衝上台，顧不得身份，劈手奪過拍賣師手中的碎片，湊到眼前死死盯著。
作為浸淫此道幾十年的老專家，他當然聽過這種損招，只是這種技術早已失傳，且極難製作。
他掉進了經驗主義的陷阱。
他以為自己聽到了真相，其實只是聽到了對方想讓他聽到的假象。
「這……這怎麼可能……」
吳大師的聲音開始顫抖，之前的從容消失得乾乾淨淨。
林奇沒有給他感慨的時間。
「麻煩，熱水。」
工作人員此時已經端上了一盆冒著熱氣的開水。
林奇接過水盆，手腕一抖，滾燙的熱水呈線狀，精準地澆淋在剩下的蠟層上。
隨著「嗤嗤」的聲響，那層黑褐色的偽裝開始迅速軟化、溶解。
原本污濁不堪的蠟水順著展示台緩緩流下。
就在蠟水褪去的瞬間，一抹極其濃艷、深邃的藍色，毫無徵兆地在燈光下噴薄而出。
那種藍，深沉得如同深夜的大海，卻又帶著一種無法言說的靈動感。
林奇放下水盆，拿起細毛刷，在熱水的餘溫中，飛快地刷去最後一點殘餘的碎屑。
當他收回手的那一刻。
一件胎體厚重、線條圓潤優雅的壓手杯，靜靜地佇立在托盤中央。
杯身四周，繪著靈動至極的獅子戲球紋。
那青花的色澤在燈光下呈現出一種奇特的暈散效果，仿佛水墨在宣紙上化開，而在筆觸濃重處，竟然浮現出一層如金屬氧化般的黑褐色斑點。
那是蘇麻離青特有的鐵鏽斑。
這是無法通過現代工藝復刻的、屬於大明永樂年間的防偽標誌。
「獅球紋……」
「蘇麻離青……」
吳大師此時已經顧不得什麼風度了，他整個人幾乎趴在了展示台上，顫抖著從兜里掏出放大鏡，對著那隻杯子反覆觀察。
他的呼吸變得極其粗重，嘴裡不停地呢喃著：
「不可能啊，怎麼可能呢！但是這真的是永樂壓手杯啊……這種發色，這種鐵鏽斑……不可能錯的，絕對錯不了……」
他突然直起身，看向全場，聲音因為極度的激動而變得尖銳：
「各位！這是真品啊！這是大明永樂年間的青花獅球紋壓手杯！」
「故宮博物院裡也才藏了四件！這一件的胎質和品相，甚至超過了館藏的那幾件！」
「這是國寶……這是真正的國寶啊！」
全場瞬間沸騰。
原本那些嘲笑林奇買了個土疙瘩的富豪們，此刻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吳老，您給估個價，這東西值多少？」
有人在台下大聲喊道。
吳大師看了一眼林奇，眼神中充滿了驚懼與複雜，最後他深吸一口氣，伸出四根手指：
「起步價，四千萬。」
「如果遇到喜歡的藏家，在拍賣會上衝到六千萬也不是沒有可能。」
四千萬！
20萬買入，現場清理，轉手就是兩百倍的利潤！
這種極致的視覺衝擊和財富跨度，讓在場的所有人都感到一陣口乾舌燥。
孫志剛此時坐在位子上，臉色已經變成了難看的豬肝色。
他剛才笑得有多大聲，現在的臉就有多疼。
兩百萬的「盤子」他沒坑到趙恆，結果趙恆隨手花20萬買個「樂子」，竟然買到了國寶？
這種運氣的差距，簡直讓他想要吐血。
趙恆此時緩緩走上台。
他不是因為撿了漏而高興，而是因為林奇展現出來的這種近乎妖孽的判斷力。
趙恆並沒有表現出太多的狂喜，四千萬很多，即便他身家千億也不會不當一回事，但他依舊保持著儒雅的風度。
他先是對著林奇微微點頭示意，那眼神中包含了太多的認可與感激。
隨後，趙恆轉過頭，目光平靜地看向台下的孫志剛。
他沒有惡語相向，也沒有大聲嘲諷，只是淡淡地開口道：
「孫總，看來吳大師偶爾也有看走眼的時候。」
「這20萬的『樂子』，趙某就卻之不武了。回頭若是有空，請孫總去我那裡喝茶，就用這隻杯子。」
這一記補刀，優雅且致命。
孫志剛只覺得胸口一陣發悶，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只能重重地冷哼一聲，別過頭去。
而吳大師此時站在一旁，羞愧得恨不得鑽進地縫裡。
他看向林奇，張了張嘴，似乎想問問對方到底是怎麼看穿那層鐵砂蠟的。
但林奇已經轉身走下了台。
對他來說，這件價值數千萬的國寶，不過是完成了一個對趙恆的順水人情。
他的心思，已經飛到了接下來的12號箱上。
在那裡面，有一股淡淡的、卻真實存在的靈氣波長，正在吸引著他的系統感應。
鬧劇並沒有持續太久，東西已經被趙恆拍下了。
主辦方也不能臨時反悔，看走眼了被人撿漏這種事，在古玩圈裡並不少見。
不然也不會有那麼多賭徒了。
拍賣師再次活躍了現場的氣氛後，緊接著就直接開啟了下一輪的拍賣。
「拍賣繼續。」
拍賣師高聲宣布道：
「請看下一件拍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