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正午。
林奇把電動車停在路邊，打開手機查看剛剛截獲的那條特殊訂單。
【訂單詳情】
【菜品：精品紅燒肉蓋飯。】
【商家：龔師傅蓋飯】
【配送地址：江城市第一人民醫院，住院部12樓，ICU重症監護區外走廊。】
【客戶備註：「麻煩外賣哥哥，這是護士姐姐幫我點的。請送給門口穿綠綠衣服的爸爸。求求你了，一定要告訴他，這是抽獎免費送的，讓他一定要吃完，不然他會心疼的。」】
【任務獎勵：神級中醫聖手（滿級）。】
林奇盯著那行備註看了很久，手指懸在屏幕上方，遲遲沒有滑動。
ICU。
那是離死亡最近的地方。
一個躺在裡面的孩子，醒來的第一件事不是喊疼，不是哭鬧，而是擔心外面的爸爸有沒有飯吃，擔心爸爸會不會心疼錢。
甚至為了讓爸爸安心吃下這頓飯，還編出了「抽獎免費送」這種謊言。
林奇深吸了一口氣，感覺胸口像是壓了一塊大石頭，沉甸甸的。
以往他也送過醫院的訂單，但那時候的他無能為力，並不能做什麼。
可現在不同了，一旦完成訂單，系統獎勵的能力很可能就可以治療好這個孩子。
他雖然不可能去救治世界上的所有苦難，但是當苦難出現在他面前，如果有能力，他還是想做些力所能及的事。
林奇收起手機，沒有耽擱，立刻出發，不久後就來到了訂單上的那家快餐店。
「老闆，取餐。」
「好，稍等！」老闆正忙著打包，頭也不抬地應道。
「對了，給那個訂單再加兩份肉。」林奇補充道。
「把飯盒塞滿，要那種燉得最爛乎的，肥瘦相間的。我加錢。」
他掏出手機掃碼，隨後直接掃了20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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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闆愣了一下，抬頭看了林奇一眼，似乎是沒見過外賣員給客戶加餐的。
不過他也沒多想，可能是客戶和外賣員溝通了吧。
「行，沒問題，給你加滿！」
五分鐘後，林奇提著飯盒走出了快餐店。
飯盒的蓋子被頂得高高隆起，那是滿滿當當的肉香，也是一份沉甸甸的心意。
二十分鐘後，江城市第一人民醫院。
林奇拎著外賣，穿過喧鬧的急診大廳，擠進滿是消毒水味兒的電梯，按下了12樓的按鈕。
電梯門緩緩打開。
剛才樓下那種嘈雜的人聲鼎沸，在這裡像是被一刀切斷了。
12樓很安靜，安靜得讓人心慌。
走廊里的燈光慘白，兩邊的長椅上零零散散地坐在十幾號人。
他們有的目光呆滯地盯著地板，有的低聲抽泣。
林奇放輕了腳步，目光在走廊里搜尋著。
「穿綠綠衣服的爸爸……」
他在心裡默念著這個特徵。
很快，他在走廊盡頭的角落裡找到了目標。
那是一個看起來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皮膚黝黑粗糙，臉上刻滿了風霜的褶子。
他身上穿著一件破舊的迷彩服，袖口磨出了毛邊，上面還沾著些許水泥灰點。
那是建築工地上最常見的打扮。
此刻，這個男人正蹲在牆角，手裡死死捏著半個干硬的冷饅頭。
男人名為趙建國，今年42歲。
趙建國沒有吃，只是呆呆地看著那扇緊閉的ICU大門，眼神空洞。
在他旁邊，站著一個身材瘦削、尖嘴猴腮的中年男人。
這男人穿著一件還算體面的皮夾克，正指著蹲在地上的趙建國，唾沫橫飛。
「大哥，不是我說你，你這腦子怎麼就轉不過彎來呢？」
那男人的聲音雖然也不大，但卻極為刺耳，在這死寂的走廊里顯得格外突兀。
「童童這病就是個無底洞！
醫生都說了，就算救回來，以後也是個藥罐子，還得做康復，那得多少錢？
你那點血汗錢早就填進去了吧？
現在還到處借錢，你知不知道村里人都躲著你走？」
趙建國低著頭，身子微微顫抖了一下，把手裡的饅頭捏得更緊了。
「老二……再寬限幾天……」
他的聲音沙啞得像是含著一把沙子，帶著卑微的哀求。
「等工地那邊結了工錢，我立馬還你……童童還能救……醫生沒說死……」
「沒說死？那是醫生在吊著你！」
被稱為趙老二的男人一臉的不耐煩，聲音陡然拔高了幾度。
「你別跟我扯這些沒用的！
你說還錢？你拿什麼還？
你現在把房子都要賣了，以後住哪？喝西北風去？
再說了，為了個丫頭片子，至於嗎？
要是是個帶把的，咱們老趙家砸鍋賣鐵也就認了，一個丫頭片子，早晚是別人家的人，你這麼折騰圖什麼？」
這番話極其惡毒，每一個字都像是刀子一樣扎在趙建國的心窩上。
周圍有幾個家屬投來了憤怒的目光，但看到趙老二那副凶神惡煞的樣子，又都默默地轉過了頭。
在ICU門口，這種家庭倫理劇每天都在上演。
錢，就是命。
在巨額的醫藥費面前，親情往往會變得面目全非，甚至猙獰可怖。
趙建國猛地抬起頭，那雙渾濁的眼睛裡第一次有了光，那是憤怒的光。
「童童是我閨女！是我身上掉下來的肉！」
他嘶吼著，像是一頭被逼到絕境的老獸。
「只要我還有一口氣，我就不會放棄她！
老二，你要錢，我給你打欠條，我給你跪下都行！
但這錢我現在真的拿不出來，那是童童的藥費啊！」
「我呸！」
趙老二一臉嫌棄地往地上啐了一口。
他看著趙建國那副窮酸樣，心裡的火氣更大了。
他今天來就是為了要回那兩萬塊錢，聽說趙建國要賣房，他怕這錢打了水漂，這才急吼吼地趕過來。
「欠條？你那欠條現在就是廢紙！
我告訴你趙建國，今天你要是不把錢還我，我就不走了！
你也別想安生！」
說著，他似乎是為了發泄心中的不滿，抬起腳，猛地踢向趙建國放在腳邊的那個大塑料水瓶。
「砰！」
水瓶被踢翻，滾出去老遠，裡面的涼白開灑了一地。
那是趙建國為了省錢，從醫院開水房接來晾涼的水，這一瓶就是他一天的水。
趙建國看著滾遠的水瓶，身子猛地一縮，像是被人抽了一鞭子。
他沒有去撿水瓶，也沒有再反駁。
他只是重新低下了頭，把臉埋進膝蓋里，肩膀劇烈地聳動著，發出壓抑至極的嗚咽聲。
在這個親弟弟面前，在這一分錢難倒英雄漢的現實面前，他的尊嚴已經被踩進了泥里。
但他不能倒下。
因為那扇門裡，還有一個小生命在等著他。
趙老二看著趙建國這副窩囊樣，冷哼一聲，雙手插腰，正準備再罵幾句難聽的。
就在這時。
一道陰影籠罩了他。
林奇提著那個沉甸甸的、散發著濃郁肉香的外賣盒，站在陰影處，面無表情地看著這一幕。
他看著趙老二那張刻薄的嘴臉，看著趙建國那如罪人般蜷縮的身影，看著地上那個滾落的水瓶。
一股無名火，在他胸腔里燃燒起來。
他深吸一口氣，邁步走出了陰影。
鞋子踩在地板上的聲音清晰可聞。
「讓讓。」
林奇的聲音很冷，冷得讓人發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