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聲吼,震得走廊里的聲控燈全都亮了。
趙老二被砸懵了。
他呆呆地站在原地,任由幾張鈔票掛在肩膀上。
他想過趙建國會求情,想過趙建國會哭窮,甚至想過趙建國會罵娘。
但他唯獨沒想到,這個平時三棍子打不出個屁的老實人,竟然真的把錢還了!
這可是那丫頭的救命錢啊!
他哪來的底氣?
趙老二看著滿地的錢,心裡的算盤珠子又開始噼里啪啦地響。
他的第一反應是憤怒,覺得自己丟了面子。
但緊接著,又猶豫了。
欠條沒簽成,房子肯定是懸了。
既然趙建國已經瘋了,萬一他真把房子賣了給孩子治病,那自己手裡那張沒簽字的欠條就是廢紙一張。
到時候打官司?
請律師要錢,上法庭要時間,而且還不一定能贏。
與其竹籃打水一場空,不如先把這兩萬塊錢落袋為安。
畢竟,錢才是真的。
想到這,趙老二臉上的表情變了幾變,最終定格在一種色厲內荏的冷笑上。
「行!行!趙建國,你有種!」
「這可是你說的,斷絕關係!」
「以後你們爺倆要是餓死在街頭,別來求我!」
說完,趙老二也不顧什麼體面了,蹲下身子,像只貪婪的蟑螂一樣,飛快地把地上的鈔票一張張撿起來。
撿完錢,他在手裡吐了口唾沫,當著趙建國的面數了一遍。
確定數目沒錯後,他把錢往兜里一揣,狠狠瞪了趙建國一眼,轉身就跑,生怕趙建國反悔再把錢搶回去似的。
腳步聲漸行漸遠,最終消失在樓梯口。
走廊里,終於徹底清淨了。
那些令人作嘔的味道,隨著那個背影的消失,終於散去。
趙建國站在原地,胸口劇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他看著空蕩蕩的走廊,只覺得身體裡某種沉重的東西,隨著剛才那一聲「滾」,被徹底甩了出去。
雖然兜里空了。
雖然未來的路更難走了。
但他覺得前所未有的輕鬆。
因為從這一刻起,他只為女兒活著,不再為所謂的「面子」和「人情」活著。
幾秒鐘後。
趙建國慢慢轉過身。
剛才面對趙老二時那副凶神惡煞、如同發怒雄獅般的表情,在看到林奇的那一瞬間,瞬間崩塌。
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感激和愧疚。
他看著一直站在旁邊,默默幫他撐腰,甚至救了他女兒一命的年輕人。
噗通!
趙建國雙膝一軟,沒有任何猶豫,直挺挺地就要給林奇跪下。
「恩人……」
林奇眼疾手快,一步跨出,雙手穩穩地托住了趙建國,沒讓他這一跪落下去。
趙建國跪不下去,乾脆把手裡那個空了一半的破帆布包,一股腦地往林奇懷裡塞。
那裡面還有幾萬塊錢。
那是他借遍了所有能借的親戚朋友,加上這段時間的血汗錢,湊出來的最後一點家底。
「恩人!這錢您拿著!」
「我知道不夠……我知道這點錢買不回童童的命……」
「但我現在只有這麼多了……剩下的,我以後做牛做馬……」
他不知道該怎麼報答眼前這個年輕人。
除了錢,他一無所有。
林奇看著趙建國,又看了看那個破舊的帆布包。
他伸出手,擋住了那個包。
力道不大,但異常堅定。
「趙大哥。」
林奇的聲音很平靜,卻有一種讓人無法抗拒的力量:
「這錢,我不能收。」
趙建國急了,眼淚又要往下掉:
「恩人!您是不是嫌少?
我知道這點錢不夠……但我真的只有這麼多了……您拿著吧!您要是不拿,我這心裡……」
「停。」
林奇打斷了他。
他從那個敞開的帆布包里,兩根手指輕輕一夾,抽出了一張二十塊錢的。
然後,他把那個包重新合上,推回到趙建國懷裡。
「我就收這二十。」
林奇晃了晃手裡的鈔票,臉上露出一絲輕鬆的笑意:
「咱們有一說一,我就是個送外賣的,剛才那也就是順手幫忙按了幾下,算個按摩服務費。」
「我也不是專業的按摩師傅,收你二十,我都覺得自己賺了。」
「至於剩下的……」
林奇指了指趙建國懷裡的包,語氣變得嚴肅了幾分:
「這些錢,你留著。
童童剛醒,身體正是最虛弱的時候,需要補身子。
給她買點好的營養品,買點好吃的,別虧了孩子。」
趙建國愣在原地,嘴唇哆嗦著。
二十塊?
救了一條命,只收二十塊?
他還想再說什麼,還想再把包遞過去。
林奇臉色一沉,故意板起臉:
「趙大哥,你要是再塞,那就是看不起我了。」
「我是送外賣的,但我不是趁火打劫的。」
「這幾萬塊錢對你來說是救命錢,我要是拿了,那成什麼人了?那我晚上睡覺都得扇自己兩巴掌。」
這話一出,趙建國徹底沒詞了。
他看著林奇,眼眶通紅,喉嚨里像是堵了一團棉花,千言萬語最後只化作了深深的一鞠躬。
在這個物慾橫流的社會裡,有人為了兩萬塊錢能逼死親侄女。
也有人救了命卻只收二十塊錢,只為了求個心安。
這就是做人的差距。
就像真正的醫者仁心,不在於穿沒穿白大褂,而在於那顆心裡裝沒裝著病人。
一陣推辭之後,氣氛終於緩和了下來。
林奇把那二十塊錢揣進兜里,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
他看著趙建國,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對了,趙大哥。」
「剛才我好像聽到了,你要賣房子?」
趙建國嘆了口氣,臉上滿是苦澀:
「是啊……童童雖然醒了,但後續治療肯定還要花大錢。這幾萬塊錢也就夠交一次治療費用,剩下的窟窿太大了。」
「國家政策好,能報銷不少,但對於我們這種家庭來說,剩下那部分自費的,也是天文數字啊。」
「我也不想讓童童以後沒家,但是沒辦法,只有把老家的房子賣了,才能湊夠這筆錢。」
「不賣真的不行啊。」
林奇沉默了兩秒。
他當然知道趙建國的難處。
但他更清楚童童現在的身體狀況。
那是經過【神級中醫聖手】調理過的身體,潛能已經被徹底激活。
按照系統的判斷,哪怕沒有任何後續治療,只要營養跟得上,童童的身體也會在自我修復機制下,一個月內痊癒。
如果有醫院的輔助治療和充足的營養補充,這個時間甚至能縮短到一個星期。
這就是人體潛能的可怕之處。
只是這個底,他不能明說。
要是直接說「我有系統你女兒不用治了」,那非得被當成神經病抓起來不可。
林奇看了一眼四周,稍微壓低了聲音,用一種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音量說道:
「趙大哥,千萬別賣房。」
「童童恢復之後,總得有個家不是?」
看著趙建國還要反駁,林奇擺了擺手,神色認真:
「你聽我說,我也算是懂點人體構造。」
「剛才給童童按摩的時候,我就發現她的身體底子其實不錯,潛能已經被激活了。」
「我給你透個底。」
「哪怕接下來不進行什麼大手術,只要營養跟得上,不出一個月,這孩子就能好個大半,甚至痊癒都有可能。」
趙建國猛地瞪大了眼睛,呼吸都急促起來:
「恩人……你說的是真的?!童童真的能痊癒?不用大治也能好?」
他自動忽略了「潛能」這些細節,滿腦子只有「痊癒」這兩個字。
林奇沒有把話說死,而是給了一個非常穩妥的建議:
「趙大哥,你要是相信我,就聽我的。」
「先把賣房的事放一放,別急著這一時半會。」
「你手裡這些錢,先拿去給孩子買營養品。」
「治療方面,你就跟著醫院的節奏走。
現在的醫院流程都有滯後性,童童剛醒,醫生肯定要觀察幾天才會定下一步方案,這幾天花不了多少大錢。」
「如果一個月之後,孩子的病情沒有好轉,或者錢真的不夠用了,你再去賣房也不遲。」
林奇這話里藏著玄機。
醫院的繳費確實不是天天催命。
趙建國手裡的幾萬塊,完全能支撐起接下來一兩周的基礎開銷。
而這一兩周時間,童童的身體也會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到時候,醫生一檢查,發現孩子好得差不多了,自然就不會再開什麼昂貴的治療單子。
這筆賣房的錢,也就省下來了。
趙建國聽得一愣一愣的。
要是別人跟他說這話,他肯定以為是騙子。
但這話是林奇說的。
是剛剛把他女兒從鬼門關拉回來的恩人說的。
他信!
「好!好!我聽恩人的!」
趙建國重重地點頭,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我不賣房!我先給童童買好吃的!我等一個月!」
林奇笑了。
這就對了。
有些苦難,其實只是一層窗戶紙,捅破了也就過去了。
只要人活著,家還在,日子總能過下去。
「行了,你也別送了,趕緊進去陪孩子吧。」
林奇擺了擺手,沒有再多說什麼。
他轉過身,大步流星地走向電梯口。
背影瀟灑,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電梯門緩緩打開。
林奇走了進去,轉身,按下了一樓的按鈕。
隨著金屬門緩緩合攏,那張平靜而年輕的臉龐,逐漸消失在門後。
只留下走廊里,趙建國手裡緊緊攥著那個帆布包,望著電梯的方向,久久沒有動彈。
那一刻,這位飽經風霜的父親,眼裡的淚水再一次模糊了視線。
但這一次流淚,是因為希望。
……
幾分鐘後。
醫院樓下。
林奇跨上了自己那輛熟悉的小電驢。
雖然只是短短一個多小時,但感覺像是過了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他深吸了一口外面的新鮮空氣,擰動了鑰匙。
就在這時。
林奇的腦海里突然響起了一聲清脆悅耳的提示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