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明猛地抽出手,高高舉起那枚素圈戒指。
雖然不是什麼價值連城的東西,但在聚光燈的照耀下,那枚戒指依舊閃爍著耀眼的光芒。
全場陷入了短暫的寂靜。
緊接著,掌聲像是潮水一樣爆發出來。
這一次,不再是稀稀拉拉的敷衍,而是發自內心的認可。
不管之前有多少質疑,此刻戒指拿出來了,那就是事實勝於雄辯。
陳婉捂住嘴,淚水奪眶而出。
她就知道。
她就知道蘇明不會讓她失望。
而站在舞台後方的趙慶,整個人都傻了。
他呆呆地看著蘇明手裡高舉的那枚戒指,腦子裡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怎麼可能?
那戒指明明在我兜里!
他親手放進去的,剛才還摸到了!
難道這窮鬼真的準備了兩枚戒指?
不,不可能!
那枚戒指的款式他見過,是定製款,全世界獨一無二,怎麼可能有兩枚?
一種巨大的恐慌瞬間籠罩了趙慶。
他慌亂地伸手去摸自己的內袋。
還在。
那個硬邦邦的東西還在。
不!
不對!
手感很像,大小也很像。
但這次趙慶摸的格外仔細。
這個東西不是戒指!
是石頭!
趙慶臉色瞬間慘白,冷汗刷地一下就下來了。
「轟!」
趙慶感覺像是一道驚雷劈在了天靈蓋上。
戒指呢?
我的戒指呢?!
他猛地抬頭看向蘇明手中的那枚戒指。
那是真的!
就是他從蘇明那裡偷來的那一枚!
怎麼會跑到蘇明手裡去了?
那個魔術師……
趙慶猛地轉頭看向林奇,眼神里充滿了驚恐和難以置信。
是他!
一定是他!
就在剛才那一瞬間!
但這怎麼可能?!
趙慶張了張嘴,想要大喊「那是我的戒指」。
但話到了嘴邊,卻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死死掐住了喉嚨。
怎麼喊?
那是蘇明的婚戒,上面確實刻著陳婉的名字。
他要是喊出來那是他的,豈不是當眾承認自己偷了戒指?
那種啞巴吃黃連的憋屈感,讓趙慶的臉漲成了豬肝色,胸口劇烈起伏,差點一口氣沒上來。
而在全場雷動的掌聲中。
蘇明含著熱淚,激動地將那枚戒指遞到了林奇手中。
林奇接過戒指,轉身面向全場。
他的目光穿過人群,最後落在了面如死灰的趙慶身上。
林奇微微一笑,豎起食指放在唇邊,做了一個優雅的「噤聲」手勢。
噓。
好戲,才剛剛開始。
......
隨著林奇手中那枚戒指在聚光燈下閃耀出樸實的光芒,整個宴會廳緊繃的氣氛,瞬間鬆弛了下來。
主桌之上。
陳震那兩道緊鎖的眉頭,終於緩緩舒展開來。
他並沒有表現出太多的情緒波動,只是原本抱在胸前的雙手放了下來,整個人重新靠回了椅背上。
他端起面前那杯剛才差點被捏碎的紅酒,輕輕抿了一口。
酒液入喉,壓下了剛才那一瞬間差點爆發的怒火。
還好。
沒出亂子。
沒讓自己丟面子。
坐在陳震旁邊的一位地中海髮型的中年男人,是本市著名的地產商,也是陳震多年的生意夥伴。
他笑呵呵地舉起酒杯,碰了碰陳震的杯壁:
「老陳啊,你這女婿有點意思。」
「看著老實巴交的,沒想到肚子裡花樣還挺多。剛才那一下欲揚先抑,演得跟真的一樣,連我都被他騙過去了。」
「現在的年輕人,搞浪漫確實有一套,比咱們當年強多了。」
這番話,給足了陳震面子。
不僅把剛才的尷尬解釋成了「設計好的環節」,還順帶誇了陳震眼光好。
陳震瞥了一眼台上那個正激動得滿臉通紅的蘇明,心裡冷哼了一聲。
他當然不覺得這是什麼驚喜。
正當的莊嚴結婚儀式不搞要搞這些,不是胡鬧嗎?
那蘇明果然不是一個值得託付的人。
雖然想是這樣想。
但這並不妨礙他順著台階下。
畢竟,現在蘇明的面子就是陳家的面子。
陳震淡淡地回了一句:
「年輕人嘛,就愛搞這些虛頭巴腦的驚喜。我都跟他說過多少次了,婚禮要莊重,他非要搞點新意。」
語氣裡帶著三分責怪,七分無奈,唯獨沒有剛才那種要吃人的殺氣。
這就夠了。
這在成年人的社交語言裡,就代表著剛才那場風波已經翻篇了。
有了主桌這邊的定調,台下的風向轉變得比翻書還快。
剛才那桌几個說話最尖酸刻薄的親戚,此刻臉上的表情變得精彩極了。
一個穿著紫色旗袍的胖嬸,一邊嗑著瓜子,一邊煞有介事地點頭:
「我就說嘛,蘇明這孩子我看過,平時做事最穩重了,怎麼可能在婚禮上忘帶戒指?」
「就是就是。」
旁邊的另一個親戚立馬附和,完全忘了剛才就是她說蘇明「上不得台面」:
「剛才那肯定是配合魔術師演戲呢。你沒看剛才那燈光打得,多有氛圍感。咱們那是瞎操心,人家小兩口心裡有數著呢。」
「你看婉婉那表情,眼淚都在眼眶裡打轉,明顯是被感動到了。哎呀,現在的年輕人真會玩。」
這些人你一言我一語,仿佛剛才那些惡毒的揣測從來沒有從她們嘴裡說出來過一樣。
這就是現實。
當你成功了,你所有的失誤都是伏筆。
當你失敗了,你所有的努力都是笑話。
舞台另一側。
陳婉並沒有聽到台下的這些議論。
她的眼裡只有那個站在舞台中央的男人。
她看著蘇明手裡緊緊攥著的那枚戒指,看著他雖然還在微微顫抖、但眼神已經重新變得堅定的樣子。
陳婉心裡的那塊大石頭,終於重重地落了地。
一股巨大的酸楚和喜悅交織著湧上心頭。
她知道蘇明為了這場婚禮承受了多大的壓力。
來自父親的嫌棄,來自親戚的攀比,來自經濟的拮据。
剛才那一刻,她真的以為蘇明要被壓垮了。
但好在,他挺住了。
他沒有掉鏈子。
陳婉深吸一口氣,努力把眼淚憋回去。
她提起婚紗的裙擺,想要向蘇明走去,但想到剛才林奇那個「噤聲」的手勢,她又停下了腳步。
那個魔術師,好像還有話要說。
此時此刻。
全場最痛苦的人,莫過於趙慶。
他站在林奇身側,就像是一個被強行拉上台的小丑。
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那枚戒指之前在他兜里揣的好好的。
可現在,它就像是長了翅膀一樣,飛到了林奇手裡。
而他自己的兜里,只剩下一塊硬石頭。
趙慶感覺自己的世界觀都在崩塌。
這不科學。
這根本不可能。
趙慶在那邊臉色一陣青一陣白,五官因為極度的憋屈和憤怒而微微扭曲。
不過,林奇並沒有給趙慶太多思考人生的時間。
他單手把玩著那枚戒指,金屬指環在他的指間翻飛跳躍,像是有生命的小精靈。
這一手漂亮的指間操,再次證明了這枚戒指的真實性,也展示了他作為魔術師的硬實力。
林奇拿起麥克風,清朗的聲音瞬間壓過了台下那些馬後炮。
「既然現在大家都看到了戒指,也明白了蘇先生的用心良苦。」
「那麼現在,就讓我為大家說清楚,這次魔術真正的意義和初衷。」
林奇停頓了一下,目光溫和地掃過全場:
「在這個快節奏的時代,我們習慣了快餐式的愛情,習慣了輕易得到的承諾。」
「但蘇先生覺得,這枚代表著一生承諾的戒指,不應該只是簡單地從口袋裡拿出來,戴在手上。」
「它需要一點波折,一點等待,甚至一點小小的『驚嚇』。」
「因為只有經歷過失去的恐慌,我們才會明白擁有的珍貴。」
「這就是『尋找與守護』的意義。」
這番話,把剛才的事故徹底升華成了故事。
原本只是為了掩蓋失誤的救場,被林奇硬生生拔高到了哲學的高度。
台下的賓客們聽得一愣一愣的,不少感性的女賓客甚至開始頻頻點頭,覺得這個說法簡直太浪漫了。
蘇明站在一旁,聽得眼眶發熱。
他感激地看著林奇。
他知道,這是林奇在幫他體面。
是在幫他在這個勢利的場合,在這個挑剔的岳父面前,立住腳跟。
這份恩情,他記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