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奇站在厚重的門前,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這畢竟是系統第一次給他派發這種跨市的訂單,本來想著跑這麼遠,怎麼也得是個體面點的活兒。
結果還沒進門,就先聽了一場撒潑打滾的戲碼。
裡面的咆哮聲還在繼續,伴隨著某種重物砸在調音台上的悶響。
「我不錄了!這什麼破歌,誰愛唱誰唱!」
林奇嘆了口氣,伸手握住門把手,微微用力下壓。
該做還得做。
厚重的大門應聲而開。
就在門縫剛打開的一瞬間,一道黑影帶著風聲,直奔他的面門而來。
那是一個還剩半瓶水的礦泉水瓶。
顯然是屋裡那位正在氣頭上的主兒隨手扔出來的,力道還不小。
林奇的腳步沒停,甚至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他只是微微側了側頭,動作輕描淡寫,就像是隨手揮趕一隻煩人的蒼蠅。
「呼——」
礦泉水瓶擦著他的耳邊飛過,重重地砸在他身後的走廊牆壁上,炸開一團水花。
塑料瓶落地,發出「啪」的一聲脆響。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原本嘈雜的錄音棚瞬間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門口。
只見一個穿著深藍色夾克、內搭白色高領羊絨衫的年輕男人,正站在門口。
他身材修長,氣質清冷,那雙深邃的眼睛裡沒有絲毫被驚嚇到的慌亂,反而透著一股讓人不敢直視的平靜。
這種出場方式,再加上那一身一看就價值不菲的行頭,讓屋裡的人一時半會兒都沒敢出聲。
坐在調音台後的那個穿著職業裝的短髮女人,也就是剛才被吼的「蘇總」,下意識地站了起來。
她在這個圈子裡摸爬滾打多年,眼力見還是有的。
眼前這個年輕人,雖然面生,但那股子從骨子裡透出來的矜貴氣場,絕不是普通人能有的。
難道是總公司派來的哪位太子爺?
或者是某個資方的代表?
「您是……」蘇總試探性地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小心翼翼。
林奇沒有立刻回答。
他先是低頭看了一眼腳邊濺到的幾滴水漬,又抬起頭,目光掃過屋內。
這是一間頂級的錄音棚,設備都是世界一流的。
那個剛才發飆的男人正站在麥克風前,染著一頭扎眼的銀髮,身上掛滿了各種金屬鏈子,臉上還帶著沒卸乾淨的濃妝。
此時,這個銀髮男正一臉錯愕地盯著林奇,顯然也沒想到自己隨手一扔,差點砸到這麼一位看起來「來頭不小」的人物。
「我是接單來的。」
林奇拍了拍肩膀上並不存在的灰塵,語氣平淡。
「接單?」
蘇總愣了一下,腦子裡飛快地轉著圈。
接什麼單?
這身打扮,也不像是送外賣或者是跑腿的啊。
難道是沈悅那個小丫頭找來的……聲樂老師?
不可能吧。
什麼導師這麼年輕,還有這種出塵的氣質?
還沒等蘇總想明白,那個銀髮男先反應過來了。
他上下打量了林奇一眼,發現這人雖然穿得人模狗樣,像那麼一回事,但臉生得很,根本不是圈裡那幾位叫得上號的大咖。
既然不是大咖,那就沒什麼好怕的。
剛才被這人身上的氣場震住,讓他覺得有些丟面子,火氣頓時又竄了上來。
「接單?哈!」
銀髮男冷笑了一聲,一屁股坐在旁邊的高腳凳上,翹起二郎腿,眼神輕蔑:
「我當是什麼大人物呢,原來是個接私活的。」
「怎麼著?蘇總,這就是你們找來的救兵?」
「找個小白臉過來,是打算讓他替我唱,還是打算讓他來教我怎麼唱?」
蘇總的臉色變得有些難看。
她剛想開口打圓場,卻見林奇已經走進了屋裡。
林奇根本沒理會銀髮男的挑釁,徑直走到了散落在地上的幾張樂譜前。
他彎下腰,修長的手指撿起其中一張。
那是這首歌的高潮部分,五線譜上密密麻麻地標註著各種轉音和升調的記號。
只看了一眼,林奇腦海中神級聲樂掌控的技能就自動運轉起來。
這段旋律的每一個音符、每一次呼吸的轉換,甚至演唱時聲帶需要震動的頻率,都在他腦海中瞬間構建出了完美的模型。
譜子沒問題。
甚至可以說,寫得相當精彩。
這是一首極具爆發力的搖滾抒情曲,編曲的人很有水平,特意在高音區留出了足夠的空間給歌手發揮。
只要歌手的氣息支撐得住,這段高音絕對能成為整首歌的殺手鐧。
可惜。
有人氣不夠,嗓子也不行。
「喂!跟你說話呢!聾了?」
銀髮男見林奇不理他,反而拿著譜子看個不停,頓時覺得被無視了,猛地站起身,指著林奇的鼻子罵道:
「看什麼看?看得懂嗎你?」
「這破歌編曲就有問題!鍵位定得那麼高,根本就不符合人體發聲邏輯!」
「不僅編曲爛,找的人也莫名其妙。」
「趕緊滾出去,別在這礙眼!」
林奇拿著譜子的手微微一頓。
他慢慢抬起頭,目光平靜地看向那個暴躁的銀髮男。
那種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個正在胡鬧的幼兒園大班熊孩子。
既沒有憤怒,也沒有鄙視,只有一種讓人心底發寒的漠然。
「譜子寫得很好。」
林奇的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錄音棚里,每一個字都清晰得像是敲在眾人的心坎上。
他隨手將樂譜丟回到了調音台上,發出一聲輕響。
然後,他看著銀髮男,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語氣裡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嘲弄:
「鍵位高不是問題,不符合人體發聲邏輯更是無稽之談。」
「承認自己菜很難嗎?」
「非要怪譜子寫得太好,顯出了你的無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