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虛整個人像是被按下了靜止鍵。
他捂著通紅的左臉,耳朵里嗡嗡作響,那一巴掌的力道極大,扇得他眼冒金星。
他甚至感覺到嘴裡泛起了一股血腥味。
但他不敢有任何憤怒,甚至連捂臉的手都在微微顫抖。
他只是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面前這個面沉如水的男人。
「趙……趙董?」
王虛的聲音像是在風中飄蕩的破布,充滿了迷茫和絕望。
他想不明白。
自己明明是在幫趙恆「清理垃圾」,明明是在維護大劇院的格調,為什麼挨打的卻是自己?
周圍那些剛才還在竊竊私語的商界名流們,此時也全都屏住了呼吸。
這一巴掌,不僅打在了王虛臉上,也打在了所有人的認知上。
趙恆是什麼身份?
雲市實業界的皇帝,平時最講究的就是風度和體面。
能讓他親自動手打的人,要麼是親近到了極點的晚輩,要麼是讓他厭惡到了極點的蠢貨。
王虛顯然屬於後者。
趙恆從兜里掏出一塊潔白的絲綢手帕,慢條斯理地擦拭著剛才打人的那隻手。
他的動作很優雅,仿佛剛才的那一巴掌還是他吃虧了一般。
「這一巴掌,是教你什麼叫規矩。」
趙恆開口了。
聲音依舊平穩,卻透著一股讓人脊背發涼的寒意。
他並沒有看癱在台下的王虛,而是轉過身,對著舞台上那些還在發愣的保安擺了擺手。
「都滾下去。
趙氏集團發工資給你們,是讓你們保護劇院的。
不是讓你們跟著這種蠢貨在這裡狐假虎威,更不是讓你們對著大劇院的貴客動粗的。」
貴客?
這兩個字,像是一顆重磅炸彈,在演播廳里轟然炸開。
王虛的臉色從慘白變成了死灰。
他死死地盯著舞台中央的林奇。
貴客?
這個陌生的年輕人,竟然是趙恆的貴客?
趙恆擦完手,隨手將手帕扔進了一旁的垃圾桶,然後抬頭看向舞台。
原本威嚴冷峻的臉上,竟然在這一刻浮現出了一抹淡淡的笑意。
那笑容雖然克制,但任誰都能看出其中的親近之意。
「林兄弟。
讓你見笑了。」
趙恆對著林奇微微點頭,語氣中帶著一種平輩論交的隨意。
「我這大劇院才租出去幾天,沒想到竟然養出了這種不知道天高地厚的東西。
驚擾了你,是我的疏忽。」
「林兄弟」三個字一出,全場徹底石化。
張富允坐在評委席上,手裡原本捏著的鋼筆,「咔嚓」一聲被他生生捏斷。
他原本以為,林奇只是在學術圈、藝術圈有背景。
那種背景雖然嚇人,雖然能決定他在音樂圈的未來,但隔行如隔山,在這種資本的壓制下,未必能橫著走。
只要被資本抓住一點把柄,都能把他往死里整。
可現在,趙恆親口喊他「林兄弟」!
這意味著什麼?
這意味著林奇不僅是藝術界的泰斗,更是雲市首富的座上賓!
是那種可以和趙恆坐在一起喝茶、談笑風生的存在!
另一邊。
陳亦凡站在舞台側面,雙腿打戰。
他剛才還在心裡盤算著,等林奇被趕走後,怎麼讓粉絲去網暴這個「搗亂者」。
現在,他只想找個地縫鑽進去。
而台下的那些商界名流,此時已經開始瘋狂地交換眼神。
「林兄弟?趙恆什麼時候有這麼年輕的兄弟了?」
「沒聽趙恆剛才說嗎?這位林先生是國家藝術協會的高級顧問。」
「我的天,年紀輕輕,藝術造詣頂天,還有趙恆撐腰……這雲市,要出龍了啊。」
議論聲像瘟疫一樣蔓延。
王虛徹底癱軟在地上。
他知道,自己完了。
不僅是副總的位子保不住了,在雲市,他恐怕再也沒有立足之地了。
他剛才竟然說要讓趙恆的「林兄弟」磕頭賠罪?
他竟然說要讓趙恆的「林兄弟」走不出這個大門?
此刻,他想死的心都有了。
林奇站在舞台上,看著趙恆,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他並沒有表現得受寵若驚,也沒有趁機告狀,只是從容地從琴凳上站起來。
「趙大哥客氣了。」
林奇的聲音清亮,傳遍全場。
「大劇院是好地方,格調也高。
只是這租客的素質,確實有待提高。
有些人不僅耳朵聾,眼也瞎。
非要把珍珠當成魚目,還要按著觀眾的頭承認。
這種事發生在大劇院,確實有點敗壞劇院的名聲。」
趙恆聽了,哈哈一笑。
笑聲中透著一股子霸道。
他轉過頭,冷冷地掃視了一圈評委席。
那些原本高高在上的專家、教授,此時一個個縮著脖子,連大氣都不敢喘。
尤其是張富允。
他能感覺到趙恆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足足三秒。
那三秒鐘,讓他感覺自己像是被死神盯上了一樣,渾身冰涼。
趙恆重新看向王虛。
「王副總。」
他再次開口,語氣已經恢復了公事公辦的冷漠。
「盛世娛樂和趙氏集團的合同里,有一條寫得很清楚。
租用期間,必須保證大劇院的藝術形象不受損害。
你剛才的行為,以及你們這場比賽中存在的……某些不光彩的手段。」
趙恆指了指舞台上的錄像設備。
「已經嚴重違反了合同條款。
我會讓法務部去跟你們總部談。
至於你。」
趙恆頓了頓,眼神中閃過一絲厭惡。
「立刻從我面前消失。
順便告訴你們李總。
以後盛世娛樂在雲市的所有活動,趙氏集團旗下的所有場館,一概不予接待。」
這是封殺!
赤裸裸的封殺!
雖然趙恆不直接經營娛樂圈,但他掌握著雲市最好的場地資源,擁有著最龐大的人脈網絡。
他這一句話,等於直接斷了盛世娛樂在雲市的一條大腿。
王虛張了張嘴,想要辯解,卻發現嗓子干啞得一個字也發不出來。
幾個保安這回反應極快,根本不等王虛說話,直接架起他的胳膊,像拖死狗一樣把他往外拖去。
現場沒有一個人站出來為他說話。
甚至連陳亦凡的腦殘粉們,此時也都保持著詭異的沉默。
她們雖然迷戀偶像,但也知道,那個站在舞台中央的男人,趙恆,是她們絕對惹不起的存在。
王虛被拖走後,演播廳內陷入了一種尷尬而又充滿期待的寂靜。
趙恆沒有離開。
他反而走上了舞台。
他先是看了一眼沈悅,對著這個堅韌的小姑娘露出了一個長輩式的慈祥笑容。
「唱得不錯。」
趙恆評價道。
「趙涵經常在我耳邊提起你,說你是她最好的朋友。
剛才那首歌,很有力量。
大劇院歡迎這種聲音。」
沈悅受寵若驚,臉蛋微紅,連連鞠躬致謝。
她知道,有了趙恆這句話,沈悅不僅不會被淘汰,她的前途,已經是一片坦途。
趙恆轉過頭,看向那幾個如坐針氈的評委。
「比賽還沒結束吧?」
趙恆淡淡地問道。
「現在我想問問你們,誰才是這次比賽的冠軍。
你們……給我一個明確的答覆。
嗯,要公平。」
張富允渾身一顫。
他知道,這是最後的審判。
他顫抖著拿起面前的打分器。
他看了一眼陳亦凡。
陳亦凡此時正滿臉哀求地看著他,那是他最後的希望。
他又看了一眼林奇。
林奇正似笑非笑地看著他,眼神中充滿了嘲弄。
他又看了一眼趙恆。
趙恆面無表情,但那種無形的壓力,讓他感覺自己如果不給出一個正確的答案,明天他的名字就會出現在雲市音樂學院的辭職名單上。
張富允深吸一口氣,閉上眼。
他知道,自己所謂的「名聲」和「權勢」,在這一刻已經徹底粉碎了。
他按下了那個數字。
「沈悅,100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