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老的問題拋出來後,作坊里的氣氛變得有些凝重。
老常連呼吸都放輕了,生怕錯過任何一個字。
在他看來,林奇之前露的那幾手,無論是鑒寶還是修復,亦或是那雷霆般的手段,都透著一股子大家風範。
這絕對是名師出高徒。
林奇放下了手裡的茶杯,神色依舊淡然。
他並沒有因為沈老的追問而顯得侷促,反而像是在回憶一件很平常的小事。
「沈老,您想多了。我哪有什麼名師大家指點。」
林奇笑了笑,語氣隨意。
「我小時候在鄉下老家,隔壁住著一位姓張的老木匠。
那老頭性格挺古怪的,平日裡也不跟村里人來往,就喜歡一個人悶在屋裡鼓搗那些木頭。
我那時候很頑皮,沒事就愛往他院子裡鑽,看他做活。
看得多了,有時候也幫他遞個錘子、拉個鋸子。
一來二去,耳濡目染,也就學了這麼點皮毛。
至於那些功夫,也就是小時候跟著他在山裡跑,練出來的野路子,上不得台面。」
林奇這番話,說得半真半假。
系統給的背景資料里確實有這麼一段鄉下生活的經歷,至於那位「張姓老木匠」,自然是系統為了合理化技能而生成的邏輯補丁。
可在沈老聽來,這番話的味道就完全變了。
姓張。
鄉下隱居。
性格古怪。
不與外人來往。
這幾個關鍵詞像是一把把鑰匙,瞬間打開了沈老記憶深處的一扇大門。
他的瞳孔微微收縮,腦海里立刻浮現出了那位傳說中早已封刀歸隱的「鬼手張」。
或者是那位蘇作張派的傳人,當年因為一件贗品風波而憤然離京,從此銷聲匿跡的頂級大師。
如果是那兩位中的任何一位,教出林奇這樣的徒弟,那就完全說得通了。
那種級別的高人,收徒講究緣分,傳藝不傳名。
林奇口中的「皮毛」,恐怕就是那幾位壓箱底的絕活。
沈老深吸了一口氣,眼神中的探究變成了深深的敬重。
既然是隱世高人的規矩,他自然懂得不去點破。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啊。」
沈老連說了兩句,語氣裡帶著一種恍然大悟的感慨。
「難怪小友的手藝如此返璞歸真,不帶半點匠氣。
既然是老前輩的規矩,那老夫就不再多問了。」
沈老自行完成了腦補,看向林奇的目光更加熱切。
他重新拿起那個修復好的百寶嵌盒子,愛不釋手地摩挲著。
「林小友,既然咱們話都說到這份上了,老夫有個不情之請。」
沈老放下盒子,神色變得無比鄭重。
「我在雲市有一間私人博物館,不滿你說,裡面收了不少老物件。
有些東西年代久了,難免會有磕碰損傷。
雖然我也養了幾個修復師,但他們的手藝,比起小友你來,簡直是雲泥之別。
我呢,是想聘請林小友來擔任我那博物館的『首席修復顧問』
小友,你看怎麼樣?」
這話一出,旁邊的老常頓時瞪大了眼睛。
首席修復顧問!
還是沈岳川私人博物館的!
這在雲市收藏圈,簡直就是一步登天啊!
誰不知道沈老的博物館裡全是頂級的藏品?
能在那裡面當首席顧問,不僅意味著天價的薪水,更意味著在整個江南收藏界擁有了極高的話語權。
以後走出去,誰不得尊稱一聲「大師」?
老常當初也被沈老邀請過,可惜他自覺自己配不上,年紀大了,怕自己接不住那個擔子,壞了常家的名聲,所以便拒絕了。
沒想到今天在林小師傅這裡也能見到這般邀請。
沈老看著林奇,繼續加碼。
「至於待遇,年薪隨你開。
而且不需要你坐班,你依然可以過你想過的生活。
只有遇到那種極其珍貴、且其他人實在處理不了的文物時,才需要小友你出手相助。
你看如何?」
這條件,簡直優厚到了極點。
這就是在送錢,送名聲,送地位。
老常在一旁聽得心驚肉跳,恨不得替林奇答應下來。
這種機會,那是祖墳冒青煙才能求來的啊!
然而。
林奇幾乎沒有任何猶豫。
他看著沈老那充滿期待的眼神,輕輕搖了搖頭。
「沈老,您的好意我心領了。
不過,這個顧問我恐怕當不了。」
拒絕得乾脆利落,沒有半點拖泥帶水。
作坊里瞬間安靜了下來。
沈老愣住了。
他設想過林奇會謙虛幾句,或者會談談條件。
但他萬萬沒想到,林奇會拒絕得這麼直接。
難道是待遇問題?
還是說,這位隱世高人的徒弟,根本看不上這點俗物?
沈老不死心,他身子微微前傾,語氣裡帶著一絲急切。
「林小友,是不是覺得待遇不夠?
或者是……你志不在此?
以你的才華,如果只是埋沒在市井之間,實在是太可惜了。」
林奇笑了笑,他的表情很平靜,那種平靜不是裝出來的,而是發自內心的淡然。
「沈老,其實沒那麼複雜。
我挺喜歡我現在這份工作的,幹得也挺順手,暫時並不想更換工作內容。」
沈老更加疑惑了。
現在的工作?
難道林奇還在哪家頂級拍賣行或者是國家級的研究機構任職?
如果是那樣,倒也說得通。
畢竟像他這種人才,國家肯定也是搶著要的。
「哦?不知小友現在在哪裡高就?
是省博?還是京城的哪家機構?」
沈老試探著問道。
就連老常也豎起了耳朵,他也很好奇,林奇平時到底是幹什麼大事業的。
在兩雙充滿期待和好奇的目光注視下。
林奇笑了笑,也沒藏著掖著,語氣輕鬆得回復道:
「沈老您誤會了。
我也沒在哪高就。
我其實就是一個跑腿送外賣的。
嗯,一個普普通通的美團外賣騎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