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
林奇騎著小電驢，在保安的注視下駛入大門。
書香雅苑的綠化做得確實不錯，五月份的陽光已經帶了些燥意，但走進小區大門，濃密的樹蔭立刻把那股熱浪給隔絕在了外面。
林奇拎著溫熱的厚乳拿鐵，輕車熟路地進了電梯。
1601室。
林奇站在門口換鞋，屋子裡靜悄悄的，只有空氣淨化器在發出微弱的嗡鳴聲。
他下意識地放輕了腳步。
自從搬到這裡，林瑤的生活節奏發生了不小的變化。
以前在老房子那邊，如果是要走讀的話，每天上學放學光是折騰在路上的時間恐怕就得一個多小時。
現在從書香雅苑出門，步行到江城一中也就十分鐘左右的路程。
這麼近的距離，再加上經歷了前段時間那場家長會之後，林奇就直接為妹妹申請了走讀。
林瑤當然也樂得清靜。
她現在的研究內容早就超出了高中課本的範疇。
比起待在鬧哄哄的教室里自習，她更喜歡在自己寬大的書桌前，自顧自地研究。
而且走讀的話，也能更多的陪著哥哥。
不久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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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奇走到次臥門口，房門虛掩著。
他透過門縫看了一眼。
林瑤正趴在桌子上，右手抓著一支黑色簽字筆，左手按著一疊厚厚的草稿紙。
一頭烏黑的長髮被隨手扎了個丸子頭，幾縷碎發垂在耳邊，隨著她低頭思考的動作輕輕晃動。
要是換做平時，林奇進家門的那一刻，這丫頭肯定已經像只小麻雀一樣蹦跳著衝出來了。
可今天，她連林奇走到門口都沒察覺。
她盯著那張草稿紙，眉頭緊緊鎖在一起，筆尖在紙面上懸空停頓了很久，卻始終沒有落下去。
那種專注到近乎魔怔的狀態，讓林奇想起了剛才在陸家看到的陸小冉。
同樣是高智商的天才，同樣在對著難題發愁。
這讓林奇不免有些好奇。
還能有難住妹妹的高中知識嗎？
林奇輕輕推開門，走進去，把那杯拿鐵放在了書桌唯一的空位上。
「想什麼呢，這麼入神？」
林奇壓低了聲音，語氣裡帶著幾分調侃。
林瑤像是被按下了某種開關，身體猛地一抖，手裡的筆差點甩出去。
她抬起頭，看到是林奇，那雙原本寫滿了困惑的眼睛裡立刻迸發出驚喜的光彩。
「哥！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她一邊說著，一邊下意識地想把桌面上那疊亂糟糟的草稿紙往旁邊收一收。
林奇順手按住她的肩膀，把溫熱的拿鐵往她手心裡塞了塞。
「剛進門。看你那樣子，要是再晚回來一會兒，你是不是打算把這疊紙給吃了？」
林瑤有些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頭，捧起拿鐵吸了一口，濃郁的奶香和茶味讓她緊繃的神經稍微放鬆了一些。
「哪有那麼誇張……就是這道題，真的太繞了。」
她指了指桌面上那張被塗改得面目全非的草稿紙。
林奇瞥了一眼。
紙面上滿是複雜的幾何拓撲圖形，還有一些林奇雖然認識、但組合在一起就顯得極其詭異的符號。
有些地方被重重地劃掉，有些地方又用紅筆標註了巨大的問號。
「怎麼，還有我們林大學霸搞不定的題？」
林奇拉過一張椅子坐在旁邊，語氣輕鬆。
林瑤放下拿鐵，嘆了口氣，把那疊資料翻到了首頁。
「這是清華那邊直接發給我的。」
她指著首頁上那個Logo。
「《丘成桐數學領軍計劃》的內部預研資料。前段時間那位院士回去之後，就一直在給我發各種各樣的課題。」
林奇點了點頭，這件事他知道。
家長會那天，清華北大的團隊為了搶林瑤差點沒打起來，最後雖然林瑤明確表示不想出國，但國內頂尖資源的對接卻從未斷過。
「之前發的那些，我基本上兩天就能給他們反饋，那些院士還誇我邏輯直覺好。」
林瑤抓了抓頭髮，有些挫敗地看著眼前的紙。
「但這道題不一樣。這是『邏輯篩選』環節的最後一道，也是最核心的一道。他們說，這道題考察的不是知識儲備，而是原始的邏輯直覺。」
「他們甚至沒指望我能在短時間內解出來，只是想看我的推導過程。」
林奇湊近了些。
草稿紙上的推導過程已經延續了整整三頁。
林瑤的思路在前面兩頁半都顯得非常絲滑，那種天才般的跳躍性邏輯清晰可見。
但在第三頁的中段，所有的推導戛然而止。
那裡有一個非常明顯的邏輯斷層。
林瑤在那一行畫了一個圈，旁邊寫著一串細小的批註：
「在非歐空間下，基於歐氏幾何的連續性直覺不再成立，邏輯鏈條在這裡出現了坍縮。」
林奇看著那個斷點，眼神微微一凝。
他能感覺到，林瑤不是不懂，而是被某種固有的學術思維給困住了。
她試圖用最嚴謹、最正統的方法去修補這個斷層，但這個斷層本身，可能就是為了篩選掉那些只懂得「正統」的人。
「哥，你看得懂嗎？」
林瑤轉過頭，有些好奇地看著林奇。
在她眼裡，自家哥哥雖然厲害，但這種頂級院士用來篩選天才的題目，已經完全脫離了常識的範疇。
林奇沒有說話。
他俯下身，視線聚焦在那張被林瑤視為「死路」的草稿紙上。
他的手指輕輕划過那些複雜的非標準符號。
在旁人看來如同天書的圖形，在林奇的眼睛裡，開始慢慢解構。
那種感覺很奇妙。
就像是原本雜亂無章的馬賽克，在經過某種算法處理後，重新還原成了清晰的畫面。
林奇看到了那個邏輯斷層。
他也看到了林瑤為何會覺得這裡是「坍縮」。
那是因為，林瑤默認了這道題的底層框架是穩固的。
可如果，這個框架本身就是個陷阱呢？
林奇的視線停留在那一行邏輯斷層處，久久沒有移開。
林瑤屏住了呼吸，她發現哥哥的眼神變了。
不再是平時那種溫和、隨意的樣子，而是一種近乎深淵般的深邃。
這種眼神，她還是第一次在哥哥身上見到。
「哥……？」
林瑤試探性地喚了一聲。
林奇嘴角微微上揚，他拿起了桌上那支黑色的簽字筆。
「瑤瑤，你有沒有想過，如果這個空間的曲率不是恆定的呢？」
筆尖懸在紙面上方，正好對著那個「坍縮」的邏輯點。
林瑤愣住了。
她的大腦在這一瞬間瘋狂運轉起來。
曲率不是恆定的？
這怎麼可能？如果曲率改變，那整套推導公式的根基就全毀了。
可是……
如果真的毀了，那是不是意味著，會有另一條路出現？
林奇俯下身，筆尖落在了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