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館內，死一般的寂靜。
陸遠的威脅落地後，空氣仿佛在這一瞬間凝固。
周圍卡座的客人甚至連呼吸都下意識地屏住，對這場鬧劇的結果更好奇了。
秦素的身體劇烈搖晃了一下，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似的往後倒。
若不是陸小冉死死抓著她的手，她恐怕已經癱倒在地。
陸小冉用力回握住母親的手，死死地盯著陸遠。
她眼神里那股子狠勁兒沒散，但情緒還是很焦急。
她確實在害怕，但她怕的不是那些所謂的「大禮」，而是感覺到母親正在她面前一點點地崩潰。
林奇看著這一切，眉頭微皺。
他現在也算是能猜到，陸遠手中的威脅到底是什麼類型的東西了。
恐怕大概率就是一些對女性的刻板偏見和污名化的東西。
這種手段之所以有效，是因為它精準地擊中了秦素的死穴。
秦素害怕自己在女兒心中的形象崩塌，也害怕女兒會因為這些骯髒的流言蜚語而感到羞恥，甚至離開她。
只要秦素還覺得那是「恥辱」，只要她還試圖在女兒面前維持一個「完美且潔淨」的形象，陸遠的威脅就永遠是一把懸在她頭頂的鍘刀。
其實說白了，這根本不是什麼名譽權的問題，而是秦素心裡的那一關。
林奇看得很透。
他能感覺到陸小冉對秦素的情感並不是建立在那個「完美形象」之上的，而是一種超越了是非對錯的血緣羈絆。
既然如此，唯一的破局之法，就是讓秦素親手撕掉那層虛偽的遮羞布。
林奇收回目光，落在秦素臉上。
「秦女士，咱們聊聊吧。」
林奇的聲音在死寂的咖啡館裡顯得格外清晰。
「你現在這麼害怕，怕的到底是什麼？
是怕全城的人都知道那些事？
還是怕陸小冉知道那些事以後，會像那些外人一樣，用那種噁心的眼神看著你，然後頭也不回地離開你？」
秦素渾身猛地一震，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樣，整個人僵在原地。
她顫抖著抬起頭，看向林奇，眼睛裡滿是驚恐和被看穿後的狼狽。
「媽……」
陸小冉感受到母親手心傳來的顫抖，心裡疼得像是被刀絞過。
她往前湊了湊，把秦素整個人摟進懷裡。
「不管是什麼，我都不在乎！媽，我真的不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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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小冉扯著嗓子喊了出來，聲音裡帶著哭腔。
林奇看著這一幕，眼神里的冷冽稍微緩和了一些，但他並沒有打算就此收手。
有些毒瘡，如果不徹底擠出來，永遠好不了。
他盯著秦素，語氣放緩了一些，卻帶著一種不容迴避的壓力。
「秦女士，你聽聽，你女兒剛才說了什麼？
秦女士，你再好好想想，剛才陸遠要動手的時候，陸小冉擋在你前面，她怕過嗎？」
林奇頓了頓，繼續說道：
「她剛才已經說過了一次不在乎，如果你今天不說清楚，她明天、後天、以後一輩子都會說不在乎。
一直到你說出真相為止。
現在的問題不在於陸遠手裡有什麼，而在於，你敢不敢讓她知道真相。」
秦素淚流滿面，她看著女兒堅定的臉，看著那雙清澈見底、沒有半點嫌棄的眼睛。
三年來，她也一直活在偽裝里。
她以為只要自己不說，只要自己表現得足夠強大、足夠體面，就能保護女兒不受傷害。
可現實卻給了她一個響亮的耳光。
她的沉默，反而成了陸遠最鋒利的武器。
「小冉……」
秦素終於顫抖著開口了，聲音嘶啞：
「那是媽以前……你還在上小學的時候……公司最困難的時候……我為了能拿到那個合同，為了能保住咱們那個家……」
秦素說得斷斷續續，每一次停頓都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有些應酬……我喝多了……我不知道陸遠什麼時候拍了那些照片，還有錄音……他拿這些東西威脅我，我怕你看到，我怕你覺得你媽是個……是個不要臉的女人……」
秦素說不下去了，她捂著臉，身體劇烈地抽搐著，像是一個犯了錯的孩子。
真相其實很簡單，甚至有些俗套。
無非就是一個為了撐起家庭、在商場打拼的單親母親，在某些身不由己的時刻，被一個卑劣的人渣留下了所謂的「把柄」。
咖啡館裡再次陷入了沉默。
陸小冉聽完這些，整個人愣了一下。
她似乎在消化這些信息，又似乎是在回憶那段最艱難的日子。
片刻後，她重新握緊了秦素的手。
這一次，她的力道大得驚人。
「媽，就這些？」
陸小冉的聲音有些哽咽，但語氣卻比剛才任何時候都要堅定。
「你以為我會在乎這些？
那些照片，那些錄音，就算全校的人都看到了，就算全世界的人都對我指指點點，我也只會大聲告訴他們：
那是我媽！
她為了養活我，為了讓我過得好，她什麼苦都吃過，什麼委屈都受過！
她是我在這個世界上最敬佩的人！」
陸小冉瞪著通紅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已經傻掉的陸遠，聲音響徹整個咖啡館。
「我憑什麼在乎外人怎麼看？
我只在乎你！
陸遠，你這種只會躲在背後拍照片的寄生蟲，你這種連畜生都不如的混蛋，你以為你能毀掉我媽嗎？
你連給她提鞋都不配！」
這番話，沒有任何華麗的辭藻，卻帶著一種排山倒海般的力量。
秦素聽到這番話，身體徹底軟了下來。
她像是失去了所有的支撐，又像是終於卸下了千斤重擔。
她撲過去，死死地抱住女兒，放聲痛哭。
三年來所有的委屈、恐懼、誤解，在這一刻化作了滾燙的淚水，沖刷著那些骯髒的陰霾。
陸遠呆呆地看著抱在一起痛哭的母女。
他臉上的瘋狂逐漸被一種難以置信所取代。
他怎麼也沒想到，自己精心準備的殺招，竟然被這個還沒成年的黃毛丫頭幾句話就給消解了。
原本他以為，只要拋出這些，秦素就會跪在他面前求饒，然後再聽從他的安排。
可結果，卻完全背道而離。
陸遠張了張嘴，掙扎著還想再說點什麼：
「你們……你們別裝了！秦素，你就不怕那些照片發出去……」
林奇沒等他說完，扣住他手腕的手猛地往下一壓。
「咔吧」一聲輕響。
雖然沒斷，但那種鑽心的劇痛瞬間讓陸遠把剩下的話全部咽了回去。
陸遠整個人像條死狗一樣被徹底按在了卡座的桌面上，臉部嚴重變形。
林奇冷冷地俯視著他：
「你還沒看明白嗎？」
林奇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殺人誅心的力量。
「當你最在乎的人已經不在乎這些東西的時候，你手裡那些所謂的『把柄』，除了能證明你是個卑劣的變態之外，還有半點用處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