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廳里。
在全場的注視下,林奇緩緩抬起了頭。
他的目光越過餐桌,直直地落在了趙旭的臉上。
那是一雙平靜得讓人感到可怕的眼睛。
裡面沒有趙旭所期待的憤怒、慌亂和辯解的欲望,甚至連一絲一毫的在意都找不到。
那種眼神,就像是一個站在雲端的神明,正低頭俯視著一隻在泥潭裡張牙舞爪的螞蟻。
林奇微微張開嘴唇,語氣輕描淡寫,連音量都沒有提高半分。
「說完了?」
簡簡單單的三個字,輕飄飄地落在安靜的餐廳里。
這三個字里沒有任何攻擊性的詞彙,沒有任何情緒的起伏!
就像是在問一個在路邊撒潑打滾的小孩「你鬧夠了沒有」。
趙旭臉上的冷笑瞬間僵住了。
他滿心期待著林奇的辯解、憤怒或者慌亂。
只要林奇接下剛才那個話茬,他就有無數種方式將這個外賣員徹底逼入死角,讓對方在所有人面前顏面掃地。
但林奇根本沒有接招的意思,而是徹頭徹尾的不屑一顧。
就像一頭雄獅路過一隻瘋狂吠叫的吉娃娃,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直接從旁邊走了過去。
趙旭精心編織的陷阱,在林奇這種絕對的無視面前,變的毫無意義。
他引以為傲的格局和手腕,被對方用最簡單粗暴的方式按在地上瘋狂摩擦。
一股強烈的挫敗感和茫然瞬間湧上趙旭的心頭。
他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漲得通紅,脖子上的青筋都隱隱凸顯出來。
他張了張嘴,想要說點什麼來找回場子。
對上林奇那雙深邃無波的眼睛,他竟然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他發現,似乎無論自己再說什麼,再怎麼跳腳,對方都根本不在乎。
你永遠無法激怒一個根本沒把你放在眼裡的人。
林奇甚至沒有再多看趙旭第二眼。
他直接轉過頭,將目光投向了坐在主位的楚母。
剛才那種讓人窒息的壓迫感瞬間消散得無影無蹤,他的語氣重新變得溫和而有禮貌。
「阿姨,麻煩您去拿一下我之前給您的那個盒子了。」
楚母坐在那裡,將剛才發生的一切盡收眼底。
林奇面對趙旭那種咄咄逼人的攻勢時所展現出來的從容與氣度,讓她心裡感到一陣莫名的震撼。
這個年輕人的底氣,絕對比所有人想像的都要充足。
楚母的心裡同樣湧起了一股強烈的好奇,她早就想看看那個木盒裡到底裝了什麼。
她順勢站起身來,臉上重新掛上了溫婉的笑容。
「好,你們先坐著,我去拿過來。」
楚母的腳步顯得十分輕快,轉身走出了餐廳,朝著客廳的方向走去。
整個餐廳依然保持著一種詭異的安靜。
大姑死死地盯著林奇,胸口劇烈地起伏著,顯然還沒從剛才那種被徹底無視的憋屈中緩過神來。
趙旭則低著頭,死死地捏著手裡的茶杯。
沒過多久,一陣輕微的腳步聲從客廳傳來。
楚母雙手捧著那個精緻的木盒,緩緩走回了餐廳。
隨著她的靠近,飯桌上所有人的視線瞬間被那個木盒牢牢吸引。
這是一個呈長方形的深色木盒。
木盒表面泛著一層溫潤如玉的幽暗光澤。
盒子的線條流暢自然,沒有一絲一毫的生硬感,四周的邊角都被打磨得極其圓潤。
木料的紋理細膩而深邃,隱隱透著一股歷經歲月沉澱的低調質感。
楚母小心翼翼地走到餐桌前,將這個木盒輕輕地放在了桌面的正中央。
大姑伸長了脖子,用挑剔的目光將這個木盒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幾遍。
她撇了撇嘴,臉上立刻浮現出一抹毫不掩飾的輕蔑。
「我還以為是什麼了不得的稀世珍寶呢。」
大姑故意清了清嗓子,把音量拔高了幾分,生怕別人聽不見她的嘲諷。
「搞了半天,就拿這麼個破木頭盒子裝神弄鬼。」
「這黑不溜秋的,看著也不怎麼樣嘛,估計也就是地攤上幾十塊錢批發的便宜貨。」
趙旭好不容易逮到了一個可以踩林奇的機會,立刻迫不及待地跟著附和起來。
「確實普通了點。」
「現在的年輕人買東西就喜歡搞這些花里胡哨的包裝,其實裡面裝的都是些不值錢的玩意兒。」
大姑和趙旭的嘲諷聲在餐廳里顯得格外刺耳。
坐在楚母另一側的舅媽,一直端著茶杯在默默看戲。
聽到大姑這番荒腔走板的言論,舅媽慢條斯理地將茶杯放在了桌面上,發出一聲清脆的磕碰聲。
「大姐,這回你可真是看走眼了。」
舅媽的聲音平和舒緩,眼神裡帶著一絲毫不掩飾的嘲諷。
「這盒子,可絕對不是什麼地攤貨。」
舅媽伸出一根保養得極好的手指,輕輕指了指桌中央的那個木盒。
「這木料,是正宗的東非黑黃檀,行內人管它叫黑酸枝。」
「你們看看這木頭表面的紋理,絲絲入扣,色澤深沉穩重,油性極佳。」
「光是買下這麼大一塊極品黑酸枝的原木料,少說也得花上大幾千塊錢。」
舅媽頓了頓,目光掃過大姑那張漸漸僵硬的臉龐,繼續進行著專業的科普。
「更難得的是這盒子上的工藝。」
「你們仔細看看這盒蓋邊緣的雕花和榫卯結構,這可是最正宗的蘇工精雕。」
「沒有個十年的深厚手上功底,絕對做不出這麼嚴絲合縫、氣韻流暢的物件來。」
舅媽的話音剛落,餐廳里的氣氛瞬間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大姑臉上的得意表情徹底凝固住了,一陣青一陣白,精彩到了極點。
她做夢也沒想到,自己隨口貶低的一個破木頭盒子,光是成本就要好幾千塊錢,甚至還有什麼蘇工精雕的加持。
這簡直就是當著全家人的面,狠狠地抽了她一個響亮的耳光。
大姑強行咽下喉嚨里的那口惡氣,梗著脖子,繼續死鴨子嘴硬。
「幾千塊的盒子又怎麼樣?」
「他一個送外賣的,一個月才掙三千塊錢,恐怕光是買這個裝門面的盒子,就已經花光了他所有的積蓄了吧!」
「盒子買得再貴,裡面裝的要是一堆破銅爛鐵,那也是白搭!」
趙旭也趕緊跟著找台階下。
「大姑說得對,買櫝還珠的道理大家都懂。」
「盒子再好,裡面裝的東西才是關鍵,咱們還是看看這幾千塊的盒子裡,到底裝了什麼玩意吧。」
楚清辭聽著這兩人死不悔改的狡辯,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她對林奇很信任。
林奇既然敢在這個時候把盒子拿出來,裡面的東西絕對會把這群人的臉打得腫成豬頭。
「大姑,省點力氣吧。」
楚清辭冷冷地開口,聲音里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底氣。
「等您睜大眼睛好好看清楚裡面到底裝的是什麼之後,再來發表您的高見也不遲。」
大姑被楚清辭噎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只能死死地盯著桌中央的那個木盒。
全桌人的呼吸都在這一刻不自覺地放慢了。
所有的視線,全部匯聚在了那個黑酸枝木盒上。
楚母轉過頭,看了一眼坐在身旁的林奇。
林奇面色平靜,對著她微微點了點頭。
楚母深吸了一口氣,平復了一下自己同樣有些激動的心跳。
她緩緩伸出雙手,將指尖輕輕搭在了木盒那嚴絲合縫的盒蓋邊緣。
楚母的手指微微用力。
伴隨著一陣極其輕微的木材摩擦聲。
那個承載著所有人目光的深色盒蓋,被緩緩向上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