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時間。
江城市中心，某高檔大平層公寓。
水汽瀰漫的浴室門被推開，白若璇穿著一身寬鬆的真絲家居服走到客廳。
她用毛巾隨意擦了擦還在滴水的長髮，走到寬大的真皮沙發前坐下。
面前的玻璃茶几上散落著幾份裝訂精美的花藝設計方案。
這是她今天下午親自跑了另一家江城頂尖婚慶公司帶回來的備選資料。
白若璇拿起最上面的一份文件，翻開封面，視線在密密麻麻的圖文上停留了很久。
她一行字都沒看進去。
腦子裡翻來覆去，全是那個外賣員隨手弄出來的花藝擺件。
那種渾然天成的藝術感，直接把茶几上這些所謂的頂尖方案秒得連渣都不剩。
白若璇煩躁地放下文件，拿起旁邊的手機，點開微信界面。
今天傍晚發出去的那條好友申請，依然如石沉大海，沒有任何回音。
她把手機扔回茶几上，身體向後靠在沙發靠背上，閉上了眼睛。
這幾天她已經把能想到的招數都用上了。
一邊安排小陳去查那個婚慶公司周邊的配送範圍，準備線下蹲點。
另一邊讓公司在最頂級的專業服務平台上砸重金髮布了匿名委託，試圖通過正規渠道網羅隱藏的高手。
兩條線同時推進，總能摸到一點線索。
她心裡其實很清楚，對那個叫林奇的年輕人不能抱太大期望。
那人的態度擺在那裡。
不在乎她的單子，不在乎她開出的豐厚報酬，甚至根本不在乎她白若璇是誰。
即便最後真的查到了住址和真實身份，對方大概率連理都不會理她。
接不接單，現在已經不是最重要的事情了。
一個花藝水平登峰造極的人，在整個行業里沒有任何記錄，完全查無此人。
這件事本身就像一根刺，死死扎在她的好奇心上。
她就是想弄清楚這個人到底是誰。
「嗡——」
茶几上的手機突然發出一聲短促的震動。
微信的專屬提示音在安靜的客廳里格外清晰。
白若璇隨手拿起手機掃了一眼。
屏幕上彈出的那條系統提示，讓她整個人僵在了沙發上。
「林奇已通過您的朋友驗證請求，現在可以開始聊天了。」
白若璇愣住了。
她的第一反應根本不是驚喜，而是純粹的意外。
那個她每天準時發送、永遠不被理睬、甚至以為永遠不會通過的好友申請，竟然在深夜通過了。
她迅速點開微信聊天框。
界面乾乾淨淨，對方沒有發來任何消息。
她點進對方的頭像，一張普普通通的卡通圖片，朋友圈是一條橫線，什麼有用的個人信息都看不到。
白若璇把手機平放在腿上，抬頭盯著客廳的天花板。
為什麼突然通過了？
前幾天一直裝死無視，今天是看她連續加了這麼多天，覺得煩了，想加了好友直接把話說清楚拒絕掉？
還是改變主意，打算接下這個單子了？
白若璇腦子裡閃過好幾個念頭，沒有一個能確定。
她的目光重新回到那個空白的聊天框上。
手指懸在虛擬鍵盤上方，猶豫著敲下幾個字：「你怎麼才通過？」
看著屏幕上的字，她眉頭一皺。
太矯情了，像是在撒嬌抱怨，直接按了刪除鍵。
重新輸入：「你好，我是白氏策劃的白若璇。」
看著又太正式，像是在談公事，再次刪掉。
「你那天做的擺件我很喜歡……」
這句話在之前的驗證申請里已經發過好幾遍了，再發顯得極其囉嗦。
她現在發任何消息，都會顯得她一直在眼巴巴地等著對方通過。
雖然事實上她確實一直在等就是了。
白若璇最後把打出來的字全部清空，一個標點符號都沒留。
不急。
對方既然點了通過，至少說明不打算繼續無視下去了。
她不需要急著湊上去開口，先看看對方會不會主動說話。
主動發消息，說明有事找她。
一直不發，說明只是一時興起隨手點的，到時候她再找個合適的由頭切入也不遲。
白若璇深吸了一口氣，重新拿起茶几上的花藝方案，翻了兩頁。
滿紙的專業術語看著直犯噁心。
她把文件合上，看了一眼手機。
聊天框裡沒有任何動靜。
她起身走到廚房，倒了一杯溫水，走回客廳時又瞥了一眼手機。
依然安靜。
白若璇拿起遙控器打開電視，屏幕里播放著一檔吵鬧的晚間綜藝節目。
她的視線停留在電視上，全部的注意力全被茶几上那塊黑色的手機屏幕牽扯著。
她活了三十多年，從來沒覺得自己這麼可笑過。
堂堂白氏企業的CEO，也算是江城商界比較出名的女強人之一了，居然被一個送外賣的微信好友申請搞得坐立不安。
對方明明什麼都沒做，只是隨手點了一下通過。
她就在這裡焦急地腦補了半天，連水都喝不下去。
白若璇自嘲地笑了一聲。
她其實就是迫切地想知道，那個人到底會不會發消息過來。
就在這時，屏幕突然亮起。
白若璇心跳漏了一拍，動作有些毛手毛腳地一把抓起手機。
看清屏幕上的發件人名字後，她臉上的期待肉眼可見地垮了下去。
失望的情緒只停留了一瞬，立刻被她強行平復。
是助理小陳發來的工作匯報。
「白姐，我已經在一個專業平台上發布了高規格的花藝委託，預計這幾天應該會有頂尖團隊接下。」
這正是她之前安排的「兩手準備」之一。
白若璇單手敲了一個「嗯」字回過去。
她退回主界面，又看了一眼那個置頂的聊天框。
裡面還是空的。
白若璇直接把手機屏幕朝下，重重地扣在沙發墊上。
她拿起那份枯燥的花藝方案，翻開第一頁，強迫自己把注意力全部集中在紙面上。